第368章 母种甦醒

    许清安身形如箭，逆著垂落的灰黑触鬚，直衝巨树顶端。
    身下，三十七处灵性引爆的金光正在迅速黯淡。
    污染如潮水般反扑，將那些纯净光芒吞噬、湮灭。
    但短暂的混乱已经造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苏星河等人的突袭同时发动。
    剑光、冰魄、刀芒、拳劲，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四座祭坛。
    守卫祭坛的阴冥族修士仓促应战，咒文中断，幽绿火焰剧烈摇曳。
    更远处，其他祭坛的修士纷纷站起，黑袍鼓盪，欲要支援。
    就在这瞬息万变的混乱中，许清安已逼近树冠。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枚暗红果实的恐怖。
    它並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喷吐出粘稠的灰雾，雾中翻涌著无数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皆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与痛苦。
    果实表面那些裂口，隨著搏动不断开合。
    裂口深处，隱约可见暗红色的肉壁在蠕动，肉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血管中流淌著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液体。
    而在果实最顶端，一道纵向的缝隙正缓缓张开。
    缝隙內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许清安心中警兆大作。
    他强行止住冲势，悬停於果实前十丈外。
    太初法身显化，混沌领域扩张至极致，將自己牢牢护住。
    五行针自匣中飞出，环绕身周，五色流光交织成网。
    几乎就在同时——
    那道缝隙完全张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志”，如海啸般席捲而出。
    那不是生灵的意志。
    而是纯粹的、原始的“恶”。
    是毁灭一切秩序、吞噬一切生机、污染一切存在的渴望。
    意志扫过的瞬间，许清安识海剧震！
    御神道凝神篇修成的淡金光膜疯狂闪烁，金色符文如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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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道基自主运转，將侵入识海的恶意强行碾碎、演化、归於虚无。
    但他依旧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仅仅是意志的扫荡，就让他神魂受创。
    而下方战场，更加惨烈。
    那些正在交战的阴冥族修士与苏星河等人，动作齐齐一滯。
    修为稍弱者，如墨七、贺斩带来的两名天骄，直接抱头痛呼，七窍渗出黑血，倒地抽搐。
    其余人也是面色煞白，动作迟滯。
    连六位半步尊者都身形微晃，眼中闪过惊色。
    唯有冥胤，依旧盘坐於主祭坛上，双目紧闭，嘴角却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终於……醒了。”
    他缓缓睁眼。
    那双深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暗红果实的影子。
    果实表面的裂口骤然扩张！
    无数条暗红色的触鬚自裂口中喷涌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吸盘与倒刺。
    触鬚疯狂舞动，如群蛇乱舞，向著四面八方无差別攻击！
    首当其衝的，是离得最近的许清安。
    数十条触鬚缠绕而来，吸盘张开，喷出腥臭的粘液。
    粘液触及混沌领域，发出滋滋腐蚀声，领域表面迅速黯淡。
    许清安法身一震，混沌之气爆发，將触鬚震退。
    但更多触鬚源源不断涌来，將他重重包围。
    他眼神一厉，右手並指，虚空连划。
    裂空道银芒如网，交错斩出。
    “嗤嗤嗤——”
    触鬚被斩断，断口处喷出暗红脓血。
    但断掉的触鬚落地后並未死去，反而如蚯蚓般扭动，迅速再生出新的尖端，再度扑来。
    杀之不尽。
    而果实顶端那道缝隙中，那股恶意意志愈发浓烈。
    它似乎锁定了许清安。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欲將他拖入缝隙深处。
    许清安身形一晃，竟被吸得向前挪了半尺。
    他心中骇然，全力催动混沌道基，法身双足重重踏在一条粗大树枝上，勉强稳住身形。
    但下方的战局，已经恶化。
    触鬚不仅攻击许清安，也袭向下方所有人。
    阴冥族修士似有准备，纷纷祭出骨幡、魂灯等法器，放出灰黑色护罩，勉强抵挡。
    但苏星河等人却陷入苦战。
    触鬚坚韧异常，寻常术法难伤。
    且其攻击中混杂著精神污染，久战之下，神魂必受侵蚀。
    苏星河斩厄剑光纵横，斩断十数条触鬚，但剑身上已沾染暗红脓血，剑光略显晦暗。
    柳清歌冰封一片，却被触鬚以蛮力挣碎。赵清璇星辉如雨，净化效果有限。
    慧明佛光普照，也只能护住身周三丈。
    更可怕的是，那枚暗红果实正在“生长”。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裂口越来越多，喷吐的灰雾愈发浓郁。
    灰雾所过之处，连那些神魔尸骸都被迅速腐蚀、同化，化作新的养分，被根系吸收。
    整棵千丈巨树，隨之剧烈震颤。
    树干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搏动，如万蛇蠕动。
    垂落的触鬚更加狂暴，攻击频率倍增。
    “退！”
    许清安暴喝，声音穿过触鬚的嘶啸，传入眾人耳中。
    不能硬拼了。
    这母种刚甦醒就有如此威势，若任其彻底爆发，所有人都会葬身於此。
    苏星河等人闻声，奋力击退身周触鬚，向后方疾撤。
    但阴冥族岂会放任他们离开。
    六位半步尊者同时动了。
    他们並未追击，而是分列六方，双手结印。
    六道灰黑色光柱自他们掌心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覆盖方圆十里。
    巨网缓缓压下。
    网眼处，流淌著粘稠的污秽之力，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法则紊乱。
    这是要瓮中捉鱉。
    许清安眼神冰冷。
    他看向主祭坛上的冥胤。
    冥胤也正看著他，嘴角笑意愈发明显：“许清安，本座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你以为引爆那些残存灵性，就能阻我？可笑。”
    “那些灵性，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以纯净之血，唤醒沉睡之恶。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许清安心中一沉。
    中计了。
    那些神魔灵性，並非阴冥族无法完全污染，而是故意保留，作为唤醒母种的“引子”。
    冥胤张开双臂，仰头看向暗红果实，眼中满是狂热：
    “万载布局，今朝终成。”
    “以神魔为基，以万灵为祭，秽神母种——圆满吧！”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灰黑色巨网。
    巨网光芒大盛，压下的速度骤然加快！
    同时，暗红果实膨胀到了极限。
    表面所有裂口同时张开，喷出滔天灰雾。灰雾中，亿万面孔哀嚎嘶吼，化作实质的音波，衝击所有人的神魂。
    许清安闷哼一声，识海中的淡金光膜出现裂痕。
    他咬紧牙关，法身双臂高举，混沌之气疯狂匯聚，在头顶凝成一道旋转的灰色漩涡。
    漩涡中心，那点“归墟”雏形再度浮现。
    这一次，不再保留。
    “混沌归墟——开！”
    低吼声中，漩涡轰然扩张，与压下的灰黑巨网悍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灰黑巨网触及漩涡的部分，迅速消融、分解、化为虚无。
    但巨网太庞大了，漩涡只能撑开一道十丈宽的缺口。
    “走！”
    许清安暴喝，身形当先衝出缺口。
    苏星河等人紧隨其后。
    阴冥族修士欲追，却被冥胤抬手制止。
    “不必追了。”
    他望向许清安等人逃离的方向，深灰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謔：
    “母种已醒，古域便是牢笼。”
    “他们……逃不掉的。”
    他转身，看向那枚仍在膨胀的暗红果实，张开双臂，如拥抱至亲：
    “来吧……来吧……”
    “让这污秽，吞没一切。”
    巨树震颤，千丈树冠如活物般蠕动。
    暗红果实顶端，那道缝隙彻底张开，化作一只巨大的、没有瞳仁的黑暗之眼。
    眼睛缓缓转动，扫过这片破碎的天地。
    然后，定格在许清安等人逃离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恶意，锁定了他们。
    许清安心中一寒。
    他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