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寒洞狭逢

    红霞话音未落，山风骤烈，捲起枯枝败叶，扑向三人面门。
    而此刻，距此三里之外，一处背风岩穴內，篝火噼啪轻响。
    安东尼正用匕首削著一根枯枝，木屑簌簌落下。
    天之涯盘腿坐在火堆旁，面具搁在膝上，小手托腮，望著跳跃的火焰出神。
    “安东尼，”天之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三个姐姐，我感觉並不是坏人啊，她们为什么要，死死的咬著我两不放呢？”
    “你说她们会不会来搜山呀？万一她们又找到我们，我们要不要对她们动手呢？”
    “我觉得会不会是咱们戴著的面具，让她们认错了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换一副面具呢？我这里还有两幅米奇老鼠和唐老鸭的面具，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换上？”
    安东尼削枝的手一顿，抬眸：“你確定咱两换了面具以后，就不会被她们抓吗？”
    天之涯没有回答安东尼，便伸手探入背包里。
    天之涯的指尖，刚触碰到米奇老鼠的面具边缘时，安东尼却是猛然站起，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如利剑般的刺向了洞穴深处。
    安东尼大声喝道：
    “是谁在里面？我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还不站出来？”
    安东尼的声音，浑厚而威严，裹挟著凛冽的寒气，在狭窄的洞穴中，激盪起层层回音，震得篝火上的火星，簌簌飞溅。
    天之涯心头一紧，手速如电，立即將搁在膝盖上的周瑜面具，重新扣回脸上，他顺势警觉地挺直腰背，全身肌肉绷紧，目光如炬般的扫向黑暗。
    只见山洞深处，一块嶙峋的巨岩后，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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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步履轻捷，带著一种刻意的谨慎，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游过枯叶。
    当安东尼与天之涯，齐刷刷的站起身时，那两人也顿住了脚步，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两人的年龄三十出头，身形修长而挺拔，透著一股扶桑人特有的，內敛气质。
    为首者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鼻樑笔直。
    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眼尾带著几分冷峻的弧度。
    他將双眼微微眯起，审视著眼前这两位，戴著面具的男子。
    他身著深靛色立领短褂，外罩一件素麻质地的羽织，衣襟用靛蓝绳结系得一丝不苟，下摆束在窄腿裤中，脚蹬一双草编足袋，袜口整齐地翻折在脚踝处。
    此人的髮型尤为显眼，他的头顶剃得光洁，仅余后脑一束黑髮挽成的小髻，用墨色发绳束紧。
    这种髮型，正是扶桑武士常见的“月代头”。
    他身侧的同伴稍显圆润，脸庞轮廓相对要柔和一些，但他的眼神同样犀利，同样梳著月代头，穿著同款的靛蓝短褂，只是他的袖口上面，绣著极淡的竹叶暗纹。
    两人的站姿笔直如松，双手自然垂於身侧，却隱隱护住腰间。
    那里虽无刀鞘，但空荡的腰带位置，暗示著他们惯於佩刀的习惯。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们的举止。
    当两人的目光，触及到天之涯身上的新式帆布背包，以及安东尼和天之涯脸上的面具时，他两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指几乎不可察觉地，蜷缩又鬆开，显示出了內心的惊疑。
    片刻后，为首者向前半步，右手虚按左胸，腰身微弯，行了一个標准的扶桑式浅礼。
    他的动作虽然流畅，却带著疏离的克制，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却透著生硬的官话：
    “两位朋友，为何来到这寒潭洞？此地偏僻险恶，非寻常歇脚之处。”
    安东尼的心思非常縝密，他迅速捕捉到了对方的口音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异域腔调。
    对方的尾音略显拖沓，某些字词的发音又过於模糊，像是在刻意的雕琢。
    安东尼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將风衣下摆轻轻一拂，以示无害：
    “我跟我兄弟途经此地，天寒地冻，暂避风雪罢了。”
    “反倒是你们，看你们行色匆匆的样子，莫非也是为这寒气所困？”
    安东尼语气温和，却暗含试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空荡的腰际。
    为首者叫做渡边，渡边闻言，迅速与同伴瀨户，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瀨户眼神微闪，隨即垂首，渡边则悄然侧身，嘴唇几乎贴上瀨户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闻的气音低语：
    “瀨户君，这两人细看便知，他们绝非袍哥会中人。”
    “袍哥会行事向来粗獷，若遇你我，早已是刀剑相向。”
    “再者，他二人的口音，全无巴蜀腔调，倒似远渡重洋而来。”
    “此番武林大会在即，这两人现身蓉城，十有八九是为赴会而来。”
    渡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羽织的袖口，显出几分凝重，“更可疑者，他们竟戴此等面具，行跡诡秘，气宇昂扬，万一是什么不可得罪的海外势力，我们万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啊。”
    瀨户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扭头回望。
    洞穴深处，幽蓝的寒潭水面如镜，仅见一人赤裸上身，仅余头颅浮於水面，盘膝静坐，周身蒸腾著淡淡的白气。
    此人，正是那个姓名叫做“翔”的疯子。
    翔双目紧闭，气息绵长，对这边的动静恍若未觉。
    瀨户心头里的巨石稍落，凑近渡边耳语，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金属般的冷硬：
    “翔既未惊动，便好。”
    “此番武林大会，本就是华夏人设下的局，意在挫我黑龙会的锐气。”
    “若他二人真是赴会者，便是敌非友。”
    “千叶大人严令我等在此看守翔君，一防他外出滋事，二助他参悟『影杀十三式』，直至大会开幕。”
    “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切莫暴露身份，更不可节外生枝。”
    瀨户的语速急促，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显出內心焦灼，“只消寻个由头，速速打发他二人离去便是。”
    渡边頷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