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千眾围山

    她的身后，二十名村汉，个个膀大腰圆，肩扛锄头铁叉，眼神中混杂著村民的质朴，以及那战士般的决绝。
    紧接著，当家堂的杨坤、严控芙蓉城门渡口驛路的欒四娘、江堂口的太坤见、巡风堂的赵九斤、心腹堂的李铁山、联络巴蜀武馆的王川云，乃至筹备比武大会的，么满堂堂主周飞等，纷纷率部匯入。
    欒四娘一袭墨绿劲装，英姿颯爽，步履生风。
    周飞的脸上风尘僕僕，显是刚从比武场上，策马疾驰而来。
    袍哥会的各堂口瓢把子，如同百川归海，兄弟们络绎不绝，粗略估算，山脚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数直逼千人。
    赵公山下，顿时旌旗猎猎，刀光隱现，连那过山风，都裹挟著肃杀之气。
    老弟兄相见，本该是热泪相拥、把酒言欢的场面。
    朱鸭见与周飞隔了五年未见，一照面便紧紧握住对方手腕，掌心的老茧摩擦出沙沙声，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粗糲的:
    “好久不见，一切都还好吗？”
    然而此刻，无人敢耽搁半分。
    “百灵哨”三人组之首杨红霞，纵身一跃，跃上一块青岩，她抱过双拳对眾人行礼后，大声说道：
    “袍哥会诸位兄弟，『碧落引』是我亲手所放。”
    “两个戴面具的可疑之人，一高一矮，高者是成年壮汉，矮者不过少年身形，半个时辰前从南大桥方向逃窜，直扑赵公山云雾深处。”
    杨红霞语速急促，她抬起右手，指向山腰腹地:
    “这两人轻功诡譎，我率红英与朱玲追至赵公山脚，竟被甩脱。”
    “他两人必藏於赵公山中，故发信號求援。”
    欒四娘闻声上前，她环顾眾人，用犀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张面孔：
    “赵公山看似险峻，实则暗藏玄机，上山下山，唯此一条主道。”
    “那两个戴面具之人，若想遁逃，除非插翅飞天。”
    “你们看，赵公山的东侧是万丈绝壁，西侧是鹰愁峡深渊，北面沼泽遍布毒瘴。”
    “他们若不下山，便只能困死山巔。”
    “人非草木，岂能永绝烟火？咱们千人围山，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他两人给揪出来。”
    “咱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乃我袍哥会的立会之本，有仇必报，有诺必践。”
    欒四娘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转向孟飞：
    “蓉城乃先锋堂辖地，此战当由孟堂主统帅。”
    “师父多了，墙反而给砌歪了，我等其他堂口，唯命是从便是。”
    孟飞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四娘言重，承蒙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孟飞转身疾呼，声浪压过眾人的喧譁和过路山风：
    “太坤见，赵九斤和李铁山，率你们本堂兄弟，隨保红英死守山脚三岔口。”
    “一草一木，都不得疏漏。”
    四人抱拳领命，迅速分兵扼守要衝。
    孟飞又令杨坤与朱玲：
    “你二人率当家堂三十精锐，组成『铁环队』，沿山脚十丈內循环巡逻。”
    “沟壑、岩缝、树根下，皆需细查。”
    部署既定，孟飞振臂高呼：
    “余下的其余兄弟，隨我共同上山。”
    “洞穴、沟壑、断崖，寸土必搜。”
    “咱们寧可错翻百处，也不可漏过一隙。”
    此时，朱鸭见越眾而出，拂袖一甩，抱拳说道：
    “孟飞堂主，我等吴家村人，虽非袍哥会兄弟，却因寻子之恩，愿意誓死相隨上山。”
    吴红灿双目赤红，声音哽咽说道：
    “孟飞堂主，那两个戴面具的……若果真是陈永波与耀兴……”
    吴红灿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下话:
    “我吴红灿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亲手揪下陈永波的面具。”
    吴波村长亦是沉声说道：
    “孟飞堂主，我吴家村二十壮士，皆是血性汉子，此事岂能坐视不管？”
    孟飞久久凝视著吴红灿，眼中闪过痛惜。
    他仰天长嘆一声：
    “吴大哥，我知道你心如刀绞。”
    但你们听我一言，据杨红霞所言，那戴面具的两个男子，高者的身手如同鬼魅，矮者虽小，却步履轻捷得如同狸猫。”
    “陈永波不过是一个市井泼皮而已，吴耀兴更是五岁童子。”
    “百灵哨三人，轻功已入化境，寻常壮汉十人难近其身。”
    “那少年竟能甩脱红霞三人，岂是耀兴所能？”
    孟飞犹豫了片刻，还是语气沉重的继续说道:
    “况且，耀兴才有五岁，那少年据红霞所言，分明十岁上下。”
    “吴大哥，还有鸭见居士，你们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孟飞此言，如同冰水浇头。
    吴红灿浑身剧颤，老泪纵横。
    张玲掩面啜泣，肩头耸动。
    吴波村长一声长嘆，神色越发憔悴。
    朱鸭见却一步踏前，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
    “孟飞堂主，即便那个戴面具的少年不是耀兴，这山中也有线索。”
    “陈永波拐走我村幼童，你们在蓉城布下二十多天的天罗地网，仍然没有他两的半点踪跡……”
    “我们吴家村的父老，感谢袍哥会的这份恩情，即便那两个人不是陈永波和吴耀兴，为了感恩，我们也必须要跟著去。”
    孟飞默然良久，终是重重点头：
    “好，既然你们心意已决，便隨我等上山。”
    “但是刀剑无眼，万一在山上打斗起来，还请你们注意自保。”
    几乎上千人的队伍，如黑色潮水似的漫上山腰。
    孟飞亲率三百精锐为前导，欒四娘、周飞、王川云和杨红霞分列左右，吴红灿、朱鸭见等吴家村人紧隨其后。
    赵公山陡峭如削，古木参天蔽日，藤条蔓延如巨蟒缠绕。
    山径仅容两人並行，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腐叶堆积处腥气扑鼻。
    搜山行动迅即展开：
    每十人一组，呈扇形推进。
    前锋以长刀劈开荆棘，中军持火把照明岩缝，后卫则用铁鉤，探查树根空洞。
    孟飞一声令下，眾人如猎犬般散开，连一寸土地都不敢轻慢。
    “你们几个隨我过来这边，包括树洞都要仔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