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叫声妈妈

    亚男？想到亚男，吴小洁昏沉已久的思绪仿佛被投入一块石子，泛起了涟漪。
    紧接著，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涌现：
    很大的雪，很滑的路，自行车，摔倒，冰冷刺骨的沟水，
    头撞在石头上尖锐的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自己好像摔得很厉害，晕过去了。那亚男呢？自己没回家，她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她吃饭了吗？害怕了吗？
    一股强烈的焦虑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她想立刻坐起来，想回家，想看到亚男。
    她开始用力，试图移动身体，可她的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她想喊，想问问这是哪里，亚男在哪里，
    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含糊不清的气音，越是著急，越是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她的眼睛瞪大了，里面充满了恐慌和急切，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妈妈！妈妈！你別急！你別动！看著我，我在这里！”
    陈亚男看到妈妈突然焦躁起来，连忙鬆开手，转而用双臂轻轻环抱住她的肩膀，
    在她耳边不停地、急切地呼唤，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可吴小洁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恐慌和记忆混乱中，
    对“妈妈”这个称呼没有反应，只是更用力地试图挣扎，喉咙里的声音越发急促。
    陈亚男急得眼泪直流，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紧紧抱住吴小洁，
    在她耳边，用尽力气，哭著喊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小姨！小姨！你看看我！我是亚男！我是亚男啊！你別怕！”
    “小姨”这两个字，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吴小洁记忆和认知的某道闸门。
    她所有的挣扎和焦躁，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在陈亚男脸上，不再是茫然和疑惑，
    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眉毛的形状，眼睛的弧度，鼻樑的线条……
    虽然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增添了成熟的风霜，
    甚至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狼狈，但那些深刻的五官特徵，那些鐫刻在记忆深处的细节，
    正一点点与记忆中那个瘦小却倔强的女孩重合。
    “你……” 吴小洁的嘴唇翕动著，终於，一个乾涩、嘶哑，但清晰可辨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你是……亚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確认妈妈真的认出了自己，並且能够清楚地说话了，陈亚男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充满。
    她重新握住吴小洁的手，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开始说话，声音哽咽，但努力保持著清晰，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开始，一点一点，將这些年的经歷，娓娓道来。
    她如何发现她，如何背她去医院，如何面对医生的宣判，
    如何守著昏迷的她，如何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如何考大学，如何工作，如何寻找救治的希望，直到来到这里……
    吴小洁静静地听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女”，仿佛在听一个別人的、遥远的故事。
    隨著陈亚男的讲述，她眼中的困惑逐渐被震惊取代，继而是深沉的悲伤，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原来，自己已经在黑暗中沉睡了这么多年。
    原来，在她无知无觉的岁月里，这个她曾用尽全力保护、
    寄託了所有希望的孩子，已经独自走了这么长、这么难的路。
    陈亚男讲完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吴小洁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这古色古香的庭院，掠过周围那些陌生而关切的面孔，最后，重新落回陈亚男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带著无尽酸楚的嘆息。
    “小姨。” 陈亚男忽然又开口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吴小洁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在问，还有什么事？
    陈亚男迎著她的目光，泪水无声滑落，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小姨……我……我能叫你……妈妈吗？”
    吴小洁愣住了。
    她看著陈亚男，看著那双盛满了泪水、充满了期盼、也隱藏著深深不安的眼睛。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她看到了那个怯生生叫她“小姨”的小女孩，
    看到了那个在雪夜里背著她艰难前行的小小身影，
    看到了那个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一遍遍说话、从不放弃的少女……
    没有血缘，又如何？
    这十几年的等待与守护，这超越生死的羈绊，早已胜过了世间绝大多数血脉相连。
    泪水，毫无预兆地，迅速盈满了吴小洁的眼眶，顺著她刚刚恢復些微光泽的脸颊滚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陈亚男，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点头，每一下点头，
    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也隨之纷纷坠落。
    “妈妈——！”
    陈亚男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吴小洁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將脸埋在她颈窝，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艰辛，更有此刻得偿所愿的无尽喜悦和释然。
    这个称呼，在她心底埋藏了太久太久，今天，终於能对著最想呼唤的人，亲口喊了出来。
    吴小洁也抬起依然有些无力的手臂，颤抖著，却坚定地，
    回抱住怀里这个已经长大、却依然是她孩子的女儿。
    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
    庄严肃穆的祈福法会，至此圆满结束。
    聚集在润德灵境前院的眾道士，亲眼见证了“神跡”的发生，
    亲耳聆听了“小天师”那蕴含莫名力量的敕令，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余下满满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心满意足，又带著无限感慨，井然有序地陆续离去。
    今日所见，不仅巩固了他们对“小天师”地位的认可，
    更让他们对那冥冥之中的“神道”產生了更深切的嚮往与信服。
    不虚此行，这四个字，足以概括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吴小洁在隨行医护人员专业的按摩和活血通络护理下，恢復得很快。
    那融入她体內的金色光晕，似乎不仅唤醒了她的神智，更在滋养她枯萎已久的身体机能。
    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行走，但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神清明，说话也越来越清晰流畅。
    孙璐璐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吴小洁，陈亚男则坐在轮椅上，
    被一名护士推著，母女二人再次走进中院，来到张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