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阴律的弹性（加更一章）

    翌日。
    谭老六居住的那条老旧巷子，气氛突然变得不同寻常。
    一大早，就有数辆警车和闪烁著警灯的摩托车来到巷子两头出口。
    一队队穿著制服的交警和民警迅速下车，拉起醒目的黄色警戒带，將巷子的进出口全部封住。
    警察们神情严肃，守在警戒线外，不允许非本巷居民进入。
    对於想要离开的不属於这个巷內居民，则只是简单询问確认住址后放行，但会告知“近期儘量减少外出”。
    这突如其来的封锁，让附近几条街的居民都感到不安和困惑，纷纷聚在远处围观，低声议论。
    经歷过不久前“静默期”的人们更是心有余悸，
    猜测是不是这条巷子里又出现了什么高传染性的病毒或是其他危险情况，
    一时间人人避之不及，对著巷口指指点点。
    巷子里的住户们更是惶惶不安。
    有人壮著胆子去问守在巷口的警察：“同志，这是出啥事了？为啥不让我们出去？也不让別人进来？要封到啥时候啊？”
    执勤的民警表情平静，但语气不容商量，只是重复著上级的指示：
    “接到上级命令，这条巷子暂时实施管控。
    巷內居民无特殊情况不要外出，非本巷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具体原因和解除时间，等待进一步通知。请大家配合工作，回家等待。”
    这种含糊其辞又带著强制性的回答，更增添了人们心头的疑云和恐惧。
    各家各户关门闭户，只在窗后偷偷张望，猜测著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要动用警力封锁整条巷子。
    谭老六在自己那间略显凌乱的老屋里，更是坐立不安。
    从早上听到外面异常的动静，到扒著窗户看到警察拉警戒线，他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一整天下来，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寧。
    一种莫名的、难以形容的恐慌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自己，那目光冰冷而充满恶意，让他后脊樑一阵阵发凉，如芒在背。
    可回头看，屋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烦躁不堪，心里发毛，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当然看不见。
    在他这间充满了陈旧家具和淡淡霉味的老屋里，
    那张略显油腻的旧沙发上，此刻正端坐著四尊魁梧如山、气势惊人的身影——
    正是受城隍张韧之命前来的值日四神將：马德龙、马德虎、马德豹、马德彪。
    四神將皆身著虚幻的玄甲，周身散发著凡人不可见、却足以让游魂野鬼退避三舍的凛然神威。
    他们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塑，坐在那里，目光如电，
    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审视，冷冷地、戏謔地看著在他们面前焦躁踱步、毫无所觉的谭老六。
    他们接到的，是城隍大人亲自下达的、明確无误的法旨：惩戒此僚。
    这个为老不尊、心术不正、以碰瓷讹诈为能事的老混帐。
    通过神职权限快速调阅的、与此人相关的零散业力记录显示，
    这谭老六，还真不是什么偶尔失足的“老实人”。
    他这大半辈子，可谓是“小恶不断，大错不沾”的典型。
    幼年时，便是巷里有名的“三只手”。
    那时家家困难，物资紧缺，邻居们掛在屋檐下风乾的腊肉、攒在篮子里预备换钱的鸡蛋、
    甚至是冬天取暖用的煤球，都曾神秘失踪，最后多半能在谭老六家找到踪跡，或者发现他家飘出不该有的肉香。
    对此，他那对同样品性不端的父母非但不加管教，反而沾沾自喜，
    觉得儿子“有本事”、“会来事”，能在困难时期让家里“吃香喝辣”。
    在这种扭曲的家庭环境和错误价值观薰陶下，谭老六不劳而获、占人便宜的习性根深蒂固。
    青年时期，托关係进了当时的国营厂，他更是將这种“本事”发扬光大。
    仗著自己有个在厂保卫科当小队长的妹夫，他胆子大了不少，
    时常利用工作之便，將厂里的一些“废铜烂铁”、“边角料”偷偷带出去卖掉。
    每次数量不多，不易察觉，但积年累月下来，竟是一笔远超他工资的“外快”。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懂得偽装和收买人心。
    时常买些廉价零食、散烟分给不知內情的工友，塑造出一副“热心”、“大方”的老好人假象，蒙蔽了许多人。
    就这样，靠著这些小奸小恶和偽装，他大半辈子过得居然比许多老实巴交的工人还要“滋润”。
    直到那天在巷口遇到送外卖的唐浩然，骨子里那种看到“软柿子”就想捏一把、不占便宜就难受的恶劣习性瞬间冒头，导演了那场碰瓷闹剧。
    虽然过程有些丟人现眼，但最终，他又一次“成功”地拿到了三千块钱，自觉是“本事”的又一次胜利。
    值日四神將之首的马德龙，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那兀自烦躁不安的谭老六，
    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四弟马德豹，以神念交流：
    “老四，此僚一生，大奸大恶之事未沾，然小恶不断，积弊成习。
    恰如现今阳间一些后生所言，『非是老人变坏，实乃坏人变老』。
    依你看，此番惩戒，是小惩大诫，略施薄惩，以观后效？还是……需令他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马德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同样以神念回应：
    “大哥，此等积年老痞，小惩恐难撼其劣根。
    他昨日不是口口声声，被那外卖小子撞得『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么？
    依我看，不如……成全他这份『心愿』？”
    旁边的马德虎听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神念中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嘿嘿！四弟说得在理！我就喜欢《阴司律》这一点，判罚尺度颇有弹性。
    情节轻微、真心悔过者，可酌情轻罚甚至放过。
    但似这等屡教不改、心思歹毒、造成恶果者，便可顶格严惩，甚至……略有『发挥』！
    这次，咱们终於又能活动活动筋骨，好好『伺候』一下这等货色了！”
    马德龙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