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转赠功德

    张长寿轻轻拍了拍母亲抓住他衣袍的手，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娘，您跟著儿子就行，什么也不用怕。儿子会一直陪著您，直到把您安顿好。”
    说著，他心念微动，体內属於黑无常的神力运转起来，
    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將他自身和母亲的真灵一同包裹其中。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呼啸的寒风与飘洒的雪幕之中。
    周围的景象急速向后飞掠，却又诡异地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剧烈波动。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光影一定，他们已经不在村北的坟地，而是站在了一座古朴的小桥前。
    在张长寿和疯婆婆眼中桥下並非流水，而是一片氤氳著淡淡灰雾、深不见底的虚空。
    这里，是润德灵境的边界，也是通往下方真正地府的一条隱秘入口。
    张长寿鬆开了母亲的手，转身，面向灵境深处、城隍府所在的方向，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他没有出声，但意念已然传达。
    几乎就在他行礼的同时，一道柔和却堂皇的金光自城隍府方向飞射而来，精准地没入小桥之下那片灰雾虚空之中。
    霎时间，灰雾翻涌，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朦朧的通道，通道內隱隱有流水声与呜咽的风声传来。
    这是小曦执掌琉璃盏，依张韧事先吩咐，为他开启了直通地府的便捷通道。
    疯婆婆有些吃惊地看著这超乎想像的一幕——
    儿子行礼，然后一道金光飞来，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神秘的通道。
    张长寿重新牵起母亲的手，握紧了些，低声道：“娘，通道开了。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他引著母亲，一步迈入那通道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灰雾吞没，消失在小桥之前。
    通道入口在他们进入后缓缓弥合，恢復了原本灰雾笼罩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通道內的感觉有些奇异，仿佛在急速下坠，又仿佛在平稳滑行。
    周围是模糊的光影和低沉的呼啸。
    疯婆婆紧张地抓著儿子的手，不敢多看。
    没过多久，脚下一实，已然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围的景象豁然开朗，但入目所见，却与阳世截然不同。
    天空是永恆的昏黄暗淡，不见日月星辰。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望不到尽头的土路，
    路面是暗沉沉的黄色，路的两旁，是形態嶙峋、顏色漆黑的巨大山石，连绵起伏，
    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散发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阴冷和荒芜的气息。这里，便是黄泉路的起点。
    疯婆婆看著四周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景象，下意识地往儿子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怯意。
    张长寿紧了紧握著她的手，声音平稳：“娘，这就是黄泉路。走过这条路，前面就是鬼门关。別怕，有儿子在，这条路，咱们走得安稳。”
    感受著儿子手上传来的、属於阴神的沉稳力量，
    再看看儿子身上那身代表著“官方”身份的黑袍，疯婆婆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不再东张西望，只是紧紧跟著儿子的脚步。
    张长寿引著母亲，沿著黄泉路向前行去。
    他周身自然散发著黑无常的威仪气息，路上偶尔游荡的、形態模糊的孤魂野鬼，感受到这股气息，都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就连路旁那传说中充满怨魂的忘川河水，似乎也在这股气息经过时，变得比平日更为“安静”了一些，只有河水呜咽，不见有恶鬼冒头。
    一路无话，也无甚波折。
    黄泉路看似漫长，但在张长寿的引领下，並未花费太多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仿佛连接著天与地的巨大关隘。
    关隘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高大无比，门楼森严，正中是两扇紧紧闭合的、泛著金属冷光的巨大门扉。
    门楣之上，高悬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沉重的大字——鬼门关。
    张长寿带著母亲来到关前，並未直接闯关，而是停下脚步，对著那紧闭的、高耸的鬼门关內，遥遥拱手，声音清晰地传了进去：
    “卑职城隍阴司黑无常张长寿，送亡魂入关，求见苗守义，苗老爷子。”
    他话音刚落，鬼门关那沉重无比的门扉，並未完全洞开，只是中间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著地府文吏服饰、头髮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
    笑呵呵地从门內走了出来，正是负责此段黄泉路接引、判定善恶事宜的掌镜使，苗守义。
    “无常大人客气了，无需多礼。”
    苗守义摆摆手，目光扫过张长寿，又落在他身旁有些瑟缩的疯婆婆真灵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城隍大人已有法旨传下，这位亡魂王氏，一生平凡，无大善举，亦无大恶行，
    依地府律例，只需按序入关，走过黄泉路，经铜镜审阅生平，核定功过，即可依例安排轮迴，不会受什么刑罚。”
    他顿了顿，看向张长寿，继续道：“不过，大人也知你心中对母亲有愧，生前未尽孝道。
    特此开恩，允你以自身所积攒的功德，转赠於你母亲，以补偿她此生养育之恩辛劳。
    此举可助她消减些许前尘牵绊，来世投胎，能得个更安稳、更富足些的人家，算是你尽的一点心意。”
    张长寿闻言，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城隍大人不仅准他回来送母，连这一步都替他考虑到了。
    他生前浑噩，死后为吏，所攒功德皆是为赎前罪、求超脱。
    如今能分出一部分，为母亲来世谋个稍好点的起点，正是他心中所愿，却不敢主动开口的。
    他心中感激之情涌动，猛地屈膝，朝著城隍府方向，重重叩首：“卑职张长寿，叩谢大人恩典！大人慈悲，卑职没齿难忘！”
    等张长寿起身，苗守义从袖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有云纹的铜镜。
    他將镜面对准张长寿和疯婆婆，口中默念几句。
    只见镜面微光一闪，一道柔和的、带著淡淡暖意的金光自镜中射出，將张长寿和他母亲的真灵一同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