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走蛟，落幕

    另一边，与虎啸上人对峙的战场。
    手持囚龙魔笛的万恆坊市之主动作一滯，显然也收到了信息，紫黑色的领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虎啸上人岳山趁势一刀逼退对方，並未追击。
    岳山扛著那柄门板大的战刀，咧嘴笑道：“怎么？你们的计划好像不太顺利？还打吗？老子倒是还没过癮，不过你这笛子確实有点闹心，小心带不回去。”
    万恆坊市之主脸色阴沉。他深深看了一眼岳山，
    蛟龙陨落、鬼哭殿撤退，大势已去。
    “……哼。”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收回魔笛，那三阶法宝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转身便回到黑色灵舟之上，灵舟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黑虹，朝著万恆坊市方向疾驰而去，竟连一句狠话都未留下。
    岳山看著对方离去，撇了撇嘴，身上那骇人的兽纹与气势缓缓平復。“三阶法宝……真他娘的有钱。”
    他嘀咕著，低头看了看早就坠落在下方山林——那尊拉风无比的黑金王座，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彻底散架，变成一堆颇有艺术感的废铁。
    “也好，”岳山挠了挠头，身形悬浮空中，“早觉得这玩意儿华而不实，坐著还硌屁股。下次搞个飞毯试试？”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辨明方向，朝著金沙坊市飞去。“该去收我的辛苦费了，朱翼那小子，这次对上三阶法宝可亏大了，得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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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主战场不远处，一处云遮雾绕的山巔之上，静静立著九道身影，都是筑基修士，
    为首的青袍修士气息渊深，赫然是筑基巔峰的青鸣上人。
    林山河便站在眾人末尾，面色恭谨，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直到不久前，才进入这个由各大坊主，暗中组成的鬆散联盟。
    九人中，除了林山河筑基初期，筑基中期四位，筑基后期有三位，筑基巔峰一位。
    这是朱翼安排的第二个后手，下十坊市唇亡齿寒，天云坊市要是不动，將会由青鸣上人带领他们匯合坊市留下的筑基修士，挡下鬼哭殿，但这样金沙坊市的人情可就欠大了。
    路上他们察觉到了钟家的灵舟，转而来到了这里，看能不能有所收穫，没想到观看了一场结丹级別的战斗。
    远方结丹交手不过数个时辰，能量旋涡的波动已经开始慢慢平息，不知胜负。
    “结丹出手，胜负已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青鸣上人望著远方那渐渐平復的天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目前来看，金沙坊市伤筋动骨，却未覆灭；千煌、万恆坊市算计落空，鬼哭坊市无功而返；
    天云坊市依旧超然……对我们下十坊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十余道强大的妖气正在徘徊：“那边有几头不开眼的畜生看了半天热闹，去清理掉，也算尽了邻居的本分，然后，各自回去吧。”
    眾人无声頷首，旋即化作数道遁光，悄无声息地朝著那几头试图捡漏的筑基妖兽包抄而去。
    最终妖兽阵营，除了那头筑基后期的金翅雷鹏逃脱，剩下的十头二阶妖兽都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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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林昭返回金沙坊市时，朱翼他们已经返回了坊市。
    而金沙坊市的街道变得空旷冷清，许多建筑坍塌，灵光黯淡。
    伤亡简报冰冷而刺目，
    林昭来的时候，凡人士兵十万，修士三万。
    一场蛟龙之乱，凡人士兵剩下四万，修士现在才刚刚过万，坊市总人口锐减了六成。
    这还不包括外围那上百座需要重建或彻底废弃的堡垒，以及海量的灵石物资损耗。
    更紧迫的是，之前被大战驱散、失去约束的数十万妖兽，至少有十多万溃散向下游而去。
    那道下游由上百万凡人士兵组成的钢铁防线，已经被兽潮彻底击穿，无数妖兽已经涌入凡人王朝。
    告急的传讯如同雪片般从下游大云王朝传来。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休整，残存的力量必须立刻动员起来。
    朱翼的声音已经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能动的，都给我拿起法器！清理兽潮，收復失地，接应难民！”
    於是，连刚刚抵达、准备討要报酬的虎啸上人岳山，都被朱翼红著眼睛拉住：“岳兄！蛟龙妖丹少不了你的！但眼下，请再助我一臂之力！下游凡人，等不起！”
    岳山看著眼前这群衣衫襤褸的修士，骂了句娘，最终还是扛著刀加入了清剿的队伍。
    林昭也不例外。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调养与万鹤龄一战留下的伤势，便沿著金沙河，飞向那片已被兽潮淹没的凡人王朝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血腥而疲惫的绞杀与救援。
    林昭目睹了曾经炊烟裊裊的村镇化为废墟，目睹了匆忙筑起的土墙在妖兽衝击下崩塌，目睹了凡人士兵以血肉之躯拖延妖兽，为老弱妇孺爭取那一点点可怜的逃生时间。
    他剑下斩杀的妖兽数以万计，青莲剑光无数次撕裂兽群，救下一队队残兵、一群群难民。
    但妖兽已经彻底分散开来，他个人的力量，显得有些渺小。
    他曾立於一座被攻破的县城残垣之上，放眼望去，千里沃野不见人烟，唯有白骨露於野，鸦声泣斜阳。
    那种深入骨髓的苍凉与无力感，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令人窒息。
    最终王朝官方统计的凡人死伤超过三百万，士兵阵亡五十余万。
    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彻底湮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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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兽潮终於被压制、驱散，残存的妖兽逃回深山，下游暂时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身心俱疲的林昭，返回了满目疮痍的金沙坊市。
    临別之时，坊市金沙殿內气氛沉鬱。
    朱翼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將林昭招至身前，拿出一艘灵光湛湛、流线优美、长约梭形灵舟。
    朱翼声音沙哑，却郑重，“此次劫难，你之功绩，金沙上下皆看在眼里。
    这艘青鳞號，原是蔡括之物，之前战斗有所损伤，现在已经修復完成，更掺入了一些蛟龙的材料，於水行之地有加持。
    二阶上品灵舟，速度与防御皆属上乘，算是这些日子的报酬，望你日后道途坦荡，仙运昌隆。”
    林昭没有推辞，“朱坊主保重，诸位道友保重。”林昭拱手，与白芷、周寻、薛崖，高渊等人一一作別。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所有的言语在如此沉重的代价面前都显得苍白。
    登上崭新的青鳞號，注入灵力。
    灵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通体泛起青碧色的水波状光晕，轻盈地升空，比他那艘损毁的流云飞舟不知强出多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残破却顽强屹立的坊市，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默默修补堡垒、眼神疲惫却未熄灭光芒的倖存士兵。
    青鳞號化作一道青虹，朝著天云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