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成为罪人（新增女主视角）

    病房里，一片混乱。
    “愣著做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虞非凡大吼一声，第一时间衝出病房。
    阴雨绵绵，外面已经没有行人，所幸的是，病房在三楼，楼下荆棘丛生。
    虞非凡顶著暴雨，披荆斩棘找到坠楼昏迷的程程时，女孩已经浑身是血，脸颊，手臂，但凡露出来的肌肤都被荆棘割破。
    借著微弱的灯光，虞非凡惊恐地瞪大眸子，手在颤抖，而剩余的兄弟二人也迅速赶来。
    “非凡，別乱动！医生已经来了！”
    虞易生慌而不乱，高声提醒虞非凡。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虞非凡已经將程程抱了起来。
    他忽然听见一阵骨骼错位的声音，昏迷中的程程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虞非凡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少年被大雨打湿的脸上染著鲜血，僵立在原地。
    “三哥……”
    虞软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楼下事故现场的，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她的双生哥哥虞非凡浑身是血，可那些血不是他的，是他怀里程程的。
    强烈的视觉衝击几乎让虞软软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想要唤气，却只闻到大雨冲洗过后泥土的腥气，还有，血的腥气。
    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她胃里一阵乾呕。
    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闯进视线中。
    她想起了前世被断手断脚的自己，想起了那些充满血腥、骯脏、阴暗，地狱一般可怕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可是灵魂却像是遭受了电击之刑一般痛苦。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她想不通，虞程程这样一个从小受尽宠爱的温室花朵，是怎么敢的？怎么敢轻易就自杀的？
    可是恍惚了很久以后，她忽然想起程程跳楼前，看著她时那充满挑衅的眼神。
    她终於明白。
    虞程程是以这种方式在报復她。
    她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她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丝亲情彻底因为她的跳楼而陨灭。
    她想让自己，让虞家成为亏欠她的罪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医院的走廊，气氛压抑凝滯。
    终於等到了抢救室的灯光全部熄灭。
    “医生，怎么样了？我妹妹情况如何？”
    虞清第一个上前询问。
    主治医生嘆了口气，“楼层不高，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你们这些家属啊，唉，我知道关心则乱，但没有专业医学知识，遇到坠楼的情况真的不能轻易挪动伤者。”
    “到底怎么了？！”虞清已经涨红了眼睛，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臂。
    医生道，“你们不用自责，这也许就是命吧，虞小姐坠楼后，体內臟器並未受到损害，但是由於不专业人士的挪动，她的尾椎神经受到了损害，有可能，会形成截瘫。”
    “截瘫？”
    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虞非凡，忽然就握拳抵住唇，呜咽著哭出声。
    他的哭声，让虞软软感觉像是一把很钝的锯刀，在拉扯她的咽喉，钝痛的感觉让她喘不上气来。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受到影响。
    明知虞程程这么做是在报復她，明知一旦乱了分寸，就中计了。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因为三哥在发抖，年少气盛，心性不成熟的三哥，单纯而又热忱，他的人生本该阳光明媚。
    可是从现在起，致使程程截瘫的阴影，將一辈子笼罩在他心头。
    这一刻，虞软软忽然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不该出现？她的存在，对虞家和程程而言，是否本身就是残忍且恶毒的？
    如若不然，程程怎么会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
    用喋血来诅咒她的灵魂。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啪——”
    虞软软还没回过神，就见虞清朝虞非凡挥来一记铁拳。
    他將虞非凡从椅子上拎起，扯著他衣领，满眼愤怒。
    虞软软急忙拉架，“二哥！你在干什么？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三哥。”
    “不怪他？”虞清幽幽看了虞软软一眼，从前向来冷漠孤僻的二哥，有一天终於正眼瞧她了，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却满是厌恶。
    虞软软强撑著镇定，面对二哥这辛辣的目光，呼吸凝滯了一瞬，然后听见虞清冷冷地说：
    “对，不怪他，应该怪你！整件事情，都是因为你，是你把这个家弄得鸡犬不寧！虞软软！你简直就是个灾星！”
    灾星……
    淬了毒的钉子，扎进肉里是什么感觉？
    虞软软似乎体会到了……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早已不在乎这所谓的亲情，明明程程跳楼不是她的错，为什么面对苛责的时候，心里还是如此难受。
    她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却强撑著冷笑一声，“我是灾星？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虞清，我敬重你叫你一声二哥，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这一声称谓！”
    她清冷的嗓音在轻颤，也许没人能读懂她此刻的逞强。
    “在你看来，应该消失的人是我对吗？应该跳楼的是我，应该瘫痪的也是我，只有你的程程最无辜。”
    她指著长椅上痛哭流涕的虞非凡，质问虞清，“你以为三哥是有意弄伤虞程程的吗？程程是截瘫了，可如果她不衝动，也不会造成这种后果，你以为，三哥不会愧疚么？你觉得他此刻的痛苦是装出来的么？”
    虞软软的声音不高，可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她看著虞清，冷冷地说，“你觉得我是灾星，搅乱了你平静和谐的家庭，那你应该去责怪当初將我和程程掉包的罪魁祸首，你去问问他，当年把冒牌货换进你家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掐死你的亲妹妹？”
    “你应该责怪你的父亲，为什么要生第三胎？你甚至应该责怪你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阻止父母？”
    “我是灾星，你又是什么？灾星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你……”虞清被虞软软接连的话语懟到面色青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对虞软软的厌恶已经无以復加，“若不是你善妒，程程怎么会被逐出虞家？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几乎丧失求生欲，你竟然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虞软软冷声道，“她如果真想找死，怎么不去顶楼？”
    “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这种人理论。”
    虞清凉薄地一笑，讥讽地看向虞易生，“大哥，你就是这样被虞软软蛊惑了心智，变得这般绝情的？程程如今变成这样，你们一个个都是刽子手！”
    说完，他又看向三弟，“还有你，虞非凡！你要为程程负责。”
    虞非凡已经痛哭流涕，从无声的眼泪和哽咽，到嚎啕大哭，他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慌了，外面雨那么大，她浑身是血，我想儘快抱她去就医，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想到……”
    虞非凡声嘶力竭的哭声迴荡在医院长廊上。
    大雨倾盆，整个城市的夜空被蒙上一层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