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夜绝境

    夜风微凉，带著几分酒气，拂过周元的身躯。
    他缓缓走在外城的街道上，四下无声。
    脑海之中，却是一片清明。
    王玄昭的极力拉拢，让他深感意外。那三样礼物，无论是二品丹药，內城宅院，还是一千五百两纹银，每一样都精准地打在了他最需要的地方。
    这份心思，不可谓不深。
    若是换做之前的他，面对如此厚礼，今晚或许就真的答应了。
    但宋芳一事，却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和这盐帮，和这盐帮背后的王家商盟，终究不是一路人。
    逼良为娼，盘剥百姓，视人命如草芥。
    这种事，他做不来，甚至从心底里感到牴触。
    漕帮、盐帮、柴帮，洛川三大帮派的背后，都是商盟的影子。他曾是漕帮力工，深知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今夜又亲眼见识了盐帮的手段，那柴帮，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商盟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周元心中一声长嘆。
    这乱世，他不想变成鬼，也不想亲手把別人变成鬼。
    这个商盟，终究不是他的归宿。
    念头既定，周元洒脱一笑。
    武道乱世，多想无益，只看拳头。
    只要自己的拳头足够硬，就没人能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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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阵凉风吹过，周元身上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不再多想，加快了脚步，往家中方向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元走进了黑水巷。
    这里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今晚月色甚好，清冷的月光洒下，能將巷子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粗略望去，黑水巷和往日似乎並无不同。
    但周元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劲。
    外城三十六巷，要数这黑水巷最为混乱。往日这个时辰，別的巷子或许早已陷入沉寂，但这里，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三教九流，閒杂人等，甚至官府通缉的要犯都混跡於此。斗殴仇杀，几乎夜夜上演。
    可今晚，这里却出奇的安静。
    静得有些可怕。
    一念至此，周元心神一凛，残存的酒意被彻底驱散。他浑身气血不自觉地运转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在此时，前方阴暗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非常密集，只是听著，便知至少有数十人之多。
    隨著脚步声不断逼近，周元借著月光，终於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数十人皆是身穿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看不清样貌。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机，却让周元心中微微一沉。
    这几十人中，修为达到易筋境界的武者，竟然有五六位之多！
    而锻骨境的武者，更是超过了十几人！
    至於剩下的，也赫然全是炼皮境界的好手。
    这些人看向周元的瞬间，眼中齐齐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机，显然就是衝著他来的。
    周元心头剧跳。
    这等阵容，在这洛川县，堪称恐怖！能出动这等力量的势力，屈指可数。
    就在此时，周元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负手而立，身形笼罩在宽大的袍子下，浑身气势沉凝如渊，赫然是一位洗髓境界的强者！
    而在黑袍人身前，还跪著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被粗大的绳索捆缚，面如死灰，气息奄奄，正是黑虎帮的帮主，徐福！
    徐福在看到周元后，灰败的眼中闪过一抹求救的光芒。
    黑袍人缓缓开口，嗓音嘶哑难听。
    “听说你很能打，以锻骨之境，连败两大易筋。”
    黑袍人停顿了一下，忽然抬起手，看似轻飘飘地一掌，拍在了徐福的头顶。
    “噗。”
    一声闷响。
    徐福脸上最后一丝神采瞬间褪去，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隨后整个肥硕的身躯便无力地瘫倒在地，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我却是不信，你真的这么能打。”
    黑袍人话音落下，猛地一脚踹出，將徐福的尸体当作沙包，朝著周元狠狠踢来。
    徐福那不下几百斤重的肥硕身躯，在他脚下，竟如同一个轻飘飘的玩具。
    周元看著徐福被此人轻描淡写地斩杀，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双臂一振，龙象般若功瞬间运转，抬手便要去接那飞来的尸身。
    “嘭！”
    在接触到徐福身体的瞬间，一股沛然巨力轰然传来。
    周元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將那股力道完全卸去。
    此人看似隨意的一脚，蕴含的力道竟是如此沉重！
    “今日之局，阁下是为我而设。”周元缓缓放下徐福的尸体，看向眼前的黑袍人，眸光凛冽，“却不知阁下是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洗髓境界的强者，在整个洛川县都极为稀少，总共不过十几二十位。
    和自己有仇，又能调动如此庞大力量的洗髓境武者……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將死之人，何须问那么多。”
    黑袍人嘶哑的嗓音，打断了周元的思绪。
    他轻轻一挥手。
    巷子两侧的屋顶之上，突然又冒出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半蹲著身子，手中清一色地举著寒光闪闪的弩箭，箭头全部对准了巷子中央的周元。
    被数十支弩箭遥遥锁定，周元內心彻底沉了下去。
    如今的局势，对他而言，已是绝境。
    別说眼前这数十名武者，单单是这位深不可测的洗髓境黑袍人，就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锻骨与洗髓，相隔两个大境界，这已非天资能够弥补。
    就在周元暗中思索对策，这千钧一髮之际。
    黑水巷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马蹄声，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见此情景，无论是巷中的周元，还是他对面的黑袍人，都是神色一变。
    此刻，在巷子入口处，在那黑袍人的背后，无数身穿制式鎧甲的巡防营甲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一匹神骏的黑马，在一眾甲士的簇拥下，缓缓踏入幽静的巷子。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那黑马之上，端坐著一名身穿千户甲冑的骑士。
    周元看著那名骑士，心头微动。
    此人，他前几日在望江楼的宴会上见过。
    赫然便是巡防营千户，程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