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片刻余温

    两个人的久別重逢，许星眠总是忍不住哭。
    她的心情压抑太久，久到习以为常，久到自认无碍。
    等见到江敘，敞开心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中的万般不舍。
    她从未与江敘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哭到眼睛红肿，眼泪乾涸。
    许星眠像一只精致的玩偶，任凭江敘摆弄。
    洗漱，吃饭，甚至被抱在了沙发上。
    她的大脑还没从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如梦似幻。
    眼睛总是湿漉漉的，江敘看见了，总想再欺负一番。
    又觉得对小姑娘太不公平，便好吃好喝的，抱在怀里哄。
    许星眠轻了，但似乎，身体更坚实了些。
    以往，她的脸色白得嚇人，泛著病態。
    现在，水润的脸蛋上泛著红晕，皮肤依旧白皙光滑。
    “看来，不上班真的很养人。”江敘嘟囔了一句。
    许星眠听见了，又开始心疼，轻抚著江敘的脸，“江敘，你是不是很累啊？我现在能帮你的，我什么都会做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这是第几次说这种话，江敘不记得了。
    许星眠似乎总在担心被赶走。
    江敘捏了捏她的脸，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没事，你似乎过的很不错。”
    许星眠摇头，她其实並不开心，她只是想尝试忘记江敘。
    否则，那种极致的思念会把她逼疯的，她会活不下去的。
    她还不能死，她有自己的使命。
    她可以不在乎，但要让江敘安稳地度过一生。
    如果不是这个可笑的念头，她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江敘敲了敲她的脑袋，“玩的开心吗？”
    许星眠摇头，坚定地摇头，然后望著江敘，一言不发。
    江敘嘆了口气，一时语塞。
    有些事情，始终是要挑明的。
    江敘喝了口水，许星眠依旧抱著他的腰，死死不鬆开。
    “许星眠，当初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星眠怔了怔，而后整个人的气势弱小了一寸。
    在江敘的眼里，就是这样的，很奇怪，又有点好笑。
    看得出来，她不想回忆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
    江敘轻抚她的髮丝，“总归要说清的，这是一根刺。”
    许星眠蹭了蹭江敘的胸口，时不时啜泣一下。
    江敘在想，是不是不该进展那么快？许星眠这个样子，著实让人心疼。
    许星眠的声音带著轻微的沙哑，还有很重的鼻音。
    “江敘，对不起……”
    “哪里对不起？”江敘垂眸。
    许星眠眨了眨眼睛，她对不起江敘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她不知从何开口。
    “我不该做了那么多错事，还隱瞒了那么久。”
    “我不该不询问你的意向，强迫世界意志恢復你的记忆，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
    “我不该伤害了你之后，直接离开，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
    “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不该执拗於过去，对过去充满期待。”
    “可是，江敘，我真的忘不掉，我忘不了那个捨身为我的江敘，那个我无能为力，眼睁睁看著他消亡的江敘。”
    “你说我无耻也好，薄情也罢，可是我忘不掉，就像这一世的你我一样。”
    “你看待的，永远是阳光明媚的，捨身为你的我。可是，我的情感，始终无处宣泄。”
    “我知道前因后果，我看著懵懂无知的你，我总会有一种欺骗的错觉。”
    “我在欺骗一个，我曾经伤害过的人。”
    “江敘，我无法將你们视为同一个人，也无法放过自己的良心。”
    “我要负责的，是你我。”
    听著许星眠压抑已久的心声，江敘沉默了。
    这些，他大概能猜到，他也能理解许星眠的心情。
    在他还没完全恢復记忆时，他曾无比好奇，两个人究竟经歷了何事。
    当知晓后，那种刻进灵魂深处的痛苦，深深的席捲了他。
    当初醒来的那一刻，江敘完全被仇恨所支配。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报仇。
    他要向身边的小姑娘，这一世的爱人，倾诉所有的痛苦。
    最后残存的美好回忆唤醒了他，险些酿成大祸。
    那段艰难的时光，两个人都选择了逃避。
    后来江敘回想起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依旧绝望。
    他忘不掉，那是他每一世的怨恨。
    恨比爱长久，他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第五世的记忆，是他仅存的温暖。
    面对那个充满警惕的小兽，江敘用耐心一点点融化了她內心的坚冰。
    对於那时候的许星眠来说，他既是仇人，也是艰辛时光里唯一的救赎。
    她寧愿放下仇恨，成全彼此。
    再到后来，他因病去世，那些隱藏的真相一一浮现。
    本就摇摇欲坠的许星眠，彻底崩溃。
    她所有的仇恨，都是自以为是。
    她伤害了江敘，正如前几世一样。
    她的未来，似乎从未改变。
    所以，这一世，她发了疯似的补偿江敘。
    她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但她的记忆，远远不是她想像的那般美好。
    她对江敘的伤害，无法忘记，无法磨灭。
    他们之间，始终隔著深不见底的仇恨。
    许星眠放不下，她不可以欺骗自己的爱人。
    所以，她选择了告知，选择接受一切后果。
    许星眠总是考虑最差的结局，唯独这一次，她希望江敘亲手杀死她。
    但他没有，他让许星眠浑浑噩噩地度过两年。
    许星眠时常会想，这可能就是她的惩罚吧，不能轻鬆地死去，不能再见江敘。
    如今，是不是上天垂怜，似乎不重要了。
    他们再次相遇了，他们总是有机会相见。
    她跟著江敘回了家，像往常一样，窝在他的肩颈。
    而江敘，並没有想像中的牴触。
    许星眠不再期许著什么，她能享受这片刻的余温，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