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媧皇天中一壶茶

    万维城的时空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如同水面涟漪平復，再无痕跡。
    李缘踏出一步，已置身另一片混沌区域，准確说，是小洪荒边缘的“缓衝带”。
    这里已经能感受到小洪荒天道那熟悉又呆板的气息。
    他略一感应，眉头微挑。
    “这时间流速……”
    万维城中论道数个元会，放在寻常混沌，已是亿万年流逝。
    但此地，小洪荒的天道时间轴只推进了……一万余年？
    李缘回望那片已不可见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万维城周边的阵法，不止防御与隱匿，还嵌套了极高阶的时间转化规则。內外流速差，怕有数十倍之多。”
    想要加速那种层级的空间的时光，所需要的资源十分庞大。
    如此手笔，倒也符合艾尔罗德“秩序核心”的身份。
    最大化利用时间资源，加速系统收割与自身成长，效率优先，到也符合其思维。
    他没有深究，转身向小洪荒內部走去。
    穿过混沌壁垒的剎那，天地豁然开朗。
    不再是冰冷死寂的虚空，而是有日月星辰轮转、有山川大地铺陈的真实世界。
    並且小洪荒天道的圆融自然更甚万年前，並且法则显化也少了固定感。
    李缘先准备去媧皇天见见女媧，毕竟数个元会未见了。
    而以女媧的性子，来此界，寻到同位体“小女媧”接触后，必然会在小洪荒留些时日，
    而最合適的居所，自然是小洪荒的媧皇宫了。
    一步跨越无尽山河，李缘已至天外天。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想像中的媧皇天，该是云雾繚绕、宫闕隱现、灵禽翩躚的圣境。
    但此刻所见，却更像一处……精心打理的“田园”。
    云海被梳拢成平整的“地面”，其上没有宫殿，只有一片青翠的竹林，林间有溪流蜿蜒，溪畔有茅檐竹舍。
    舍前空地上，摆著一张朴素的石桌，两张石凳。桌上茶具简陋，却透著閒適。
    而石桌旁，坐著两道身影。
    一女身著素白长裙，髮髻隨意挽起，正提壶斟茶。
    另一女著鹅黄宫装，面容与前者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歷经万劫的从容。
    正是女媧，与小洪荒的小女媧。
    李缘现身时，女媧恰好將斟好的茶推向对面。
    “尝尝，这是我从洪荒带来的『悟道茶』新叶。虽比不得母树上的，但胜在鲜嫩。”
    小女媧双手接过茶杯，语气还是有些迟疑:“多谢……姐姐。”
    姐姐？
    李缘脚步顿了顿。
    女媧似有所感，抬眸望来。见是李缘，眼中笑意漾开，如春冰初融。
    “缘，你回来了。”她放下茶壶，语气自然得仿佛李缘只是出门散步了片刻，
    “离开万年之久也不说一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起身，走到小女媧身旁，轻轻揽住后者的肩。
    “这是小洪荒的女媧。但我与她商议过了，日后便称她『媧皇』，好作分辨。”女媧笑盈盈道，
    “反正我已不存媧皇因果，这名號给自家姐妹，正合適。”
    说著，她看向媧皇:“小妹，这是李缘，你叫他……嗯，隨我叫『缘』便好。”
    媧皇站起身，向李缘微微頷首:“见过道友。”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几分侷促。
    李缘沉默了三息。
    姐妹？
    他看向女媧，女媧回以理所当然的眼神。
    “……你开心就好。”李缘最终道。
    女媧笑意更浓，拉著他走到石桌前，按著他坐下，又取出一只新杯，斟上热茶。
    “尝尝，刚沏的。”
    李缘端起茶杯。
    茶水温热，清香沁脾，確实有静心悟道之效。他抿了一口，放下杯，目光扫过四周。
    竹林、溪流、茅舍、石桌。
    “你这媧皇天，倒是改得返璞归真了。”
    “本就是暂居之地，何必大兴土木？”女媧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茶杯，
    “况且，这是我与小妹一同商议后的结果。这样挺好，像……寻常姐妹家中小聚。”
    她说著，看向媧皇。媧皇低头喝茶，耳根有些通红。
    李缘不再多言，又饮一口茶，这才问道:“这万年，此界有何变化？”
    女媧正要答话，闻言却轻轻“嘖”了一声。
    “一回家就问东问西的。”她埋怨道，眼风斜扫李缘，
    “搞得家中氛围这般沉重。小妹，你说是不是？”
    媧皇握杯的手紧了紧，低声:“姐姐说得是。”
    李缘苦笑摇头，无奈抬手作揖:“是我失礼，给两位赔不是。”
    女媧这才展顏，重新为他续茶。
    “要说变化嘛……”她一边斟茶一边道，“最大的，是道祖那边。”
    “鸿钧？”
    “嗯。”女媧点头，
    “他將小洪荒的『道祖』——就是那个与你我认知中的鸿钧同源却不同念的同位体，连同此界天道意识一同炼化，做成了一个阵法核心。
    以此为核心，构筑了两界连通大阵。”
    她顿了顿:“如今，洪荒与小洪荒之间，已有了稳定的通道。虽仍有混沌壁垒阻隔，但圣人及以上存在，已可自由往来。”
    李缘若有所思:“鸿钧想藉此参悟两界天道差异，寻求突破？”
    “多半是。”女媧道，
    “他如今常驻两界通道处，时而入洪荒体悟升维后的天道，时而回小洪荒解析此界天道的意识。
    前些时日我见过他一次，气息愈发深沉，怕离归道巔峰不远了。”
    “两界连通后呢？”李缘问，“可有衝突？”
    女媧笑了笑。
    “衝突？倒是有趣得很。”她眼中闪过促狭之色，
    “洪荒那边的大能们听闻有个『小洪荒』，纷纷跑来凑热闹。
    三清来了，见著此界的『三清』正忙著封神量劫，差点没打起来。
    后来还是道祖出面，让两边的三清坐而论道，结果……”
    “结果？”
    “结果此界的通天教主，听了洪荒通天讲述的洪荒截教的革新后，当场沉默了数日。
    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回碧游宫下令:封山闭门，整改大教並且宣布不参与封神大劫。”
    李缘挑眉:“此界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能同意？”
    “元始起初不悦，但洪荒的元始天尊与他密谈一夜，第二日他便不再提强压截教之事。”女媧道，
    “至於太清……洪荒的太清只对此界的自己说了一句『无为，非不为也』，此界太清便若有所思，不再过问。”
    “再加上小洪荒天道意识被炼化也不再强求量劫，
    而此界天庭又有昊天与西王母那边派人来接管，相处还算融洽。”
    她继续道:“此界的西方二圣刚开始还与接引相处甚好，后来二人想要算计接引，被接引一怒之下全部炼化並带走了此界佛教的一切东西。”
    李缘听得有趣:“倒是有趣。”
    “大体还算和睦。”女媧点头，
    “后来，平心道友也来了。她见此界轮迴粗陋，便与我商议，分別连通了两界的人道与地道。
    如今，小洪荒的人族气运可借洪荒人道补益，轮迴法则也得洪荒地道滋养。说来……”
    她看向媧皇，语气柔和:“小妹的圣人根基，本是以功德寄託天道而成。
    如今两界人道连通，我传了她『天人之道』的修行法，她正在重塑根基，转修此道。”
    李缘闻言，目光落向媧皇。
    先前未细察，此刻凝神看去，果见媧皇周身气息虽仍以天道功德为基，但深处已有人道薪火闪烁，造化生机流转。
    进度虽缓，但方向已明。
    媧皇察觉他的目光，微微垂首，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杯沿。
    女媧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
    “別紧张。”她温声道，“缘没什么架子，往后相处久了便知。”
    说著，她又瞥李缘一眼:“倒是某人，一回来就审犯人似的问话，嚇著妹妹了。”
    李缘只得再次苦笑:“是我的不是。”
    气氛稍缓。
    女媧这才重新提起茶壶，为三人续杯。茶香裊裊，竹林沙沙，溪水潺潺。
    片刻寧静后，她抬眸看向李缘。
    “你呢？”她问，“这万年，去了何处？可寻到突破无极的法子了？”
    问题很轻，落在李缘耳中却有千斤之重。
    他沉默片刻，放下茶杯。
    “去了一处……很有意思的地方。”他缓缓道，“见了此方混沌的『源头』之一。”
    女媧眼神微动:“源头？”
    他简要说了万维城见闻，说了艾尔罗德秩序核心的来歷，说了小洪荒与此方混沌的本质，也说了两人论道数元会、理念相左却各有所获。
    女媧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划。媧皇则睁大了眼，显然这些信息对她衝击不小。
    “那你与他论道，”女媧询问道，“可有所得？”
    “有。”李缘点头，“他的秩序之道，走的是绝对逻辑，效率优先的路子。
    万事万物皆可解析为信息，万法万规则皆可重组成组件。此路高效，却失之灵动。”
    他顿了顿:“我的变数之道，则重自由、重可能、重不可预测的生机。两相碰撞，让我对『秩序』与『自由』的平衡，有了些新想法。”
    “但仍未找到『第三条路』？”女媧敏锐道。
    李缘默然，片刻后，缓缓頷首。
    “瓶颈仍在。”他低声道，“但……已看到更多拼图。”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光团——混沌法则原始模板，托在掌心。
    光团散发出的本源气息，让周围竹林无风自动，溪水泛起涟漪。
    女媧凝视光团，眼中闪过震撼。
    “这是……”
    “此方混沌最本源的法则模板。”李缘道，
    “艾尔罗德赠我的。藉此，我可彻底解析此混沌的本源法则，收穫应该不会小”
    “对了，如今掌管两界洪荒人道，可有什么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