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时辰

    混沌深处，雾气翻涌。
    命运魔神在灰色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区域，距离和时长都是模糊的。
    但前方隱隱传来的气息告诉他：快到了。
    那是混沌魔神们最后的聚集地。
    自盘古开天以来，活下来的魔神不足百一。
    他们散落在混沌各处，有的沉睡，有的游荡，有的躲在秘境中舔舐伤口。
    但总有一些气息相近、大道相合，或者原本就关係莫逆的魔神，会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就如命运，终末，混沌魔猿那时攻来的大军都来自一处据点。
    命运要去的，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雾气渐薄。
    前方隱约浮现出漂浮的石块，
    大大小小，形態各异，有的如山岳，有的如尘埃。
    那是魔神们从各处挪来的棲身之所，以神通固定在混沌中，看似简陋，其实內有乾坤，內部是无数空间摺叠的世界。
    命运刚靠近，两道身影便迎面而来。
    “命运！”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惊愕。
    命运抬眸，看清了来人。
    终末魔神。周身缠绕著腐朽与终结的气息，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旁站著另一个身影，高大魁梧，毛髮浓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混沌魔猿。
    “你！”终末衝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你失踪了几个元会！我们找遍了混沌，一点痕跡都没有！你去哪了？”
    混沌魔猿也凑过来，一拳捶在命运肩上。
    “还以为你死了！”
    命运被捶得晃了晃，却没有恼。
    他看著这两个老熟人，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被囚禁了。”
    终末眉头一皱。
    “囚禁？谁？”
    命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步朝驻地深处走去，终末和混沌魔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进入一块较大的浮石空间中。
    命运找了一个凉亭坐下，终末和混沌魔猿一左一右，盯著他。
    “说吧。”终末道，“谁有本事囚禁你几个元会？”
    命运看著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万古青帝。”
    终末一怔。
    混沌魔猿也是诧异。
    “青帝？”他的声音带著好奇，“他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命运没有理他，继续道：“他把我封在一处虚无中，以铁链锁住。
    那些铁链我看不懂每一环都鐫刻著奇怪的纹路，因果绕行，法则避走。
    我挣脱不了，也感知不到外界。”
    终末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为什么囚你？”
    “因为他觉得我小动作和小心思太多了。”命运的语气很平静，
    混沌魔猿与终末都沉默了。
    命运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道：“他放我出来了。”
    “放你？”终末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为什么？”
    “因为他要我做一件事。”
    命运深吸一口气，將李缘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重构一个世界，层级与升维前的洪荒相当，让他们这些混沌魔神进去养老；代价是所有现存魔神的法则；还有日后与洪荒、与万灵界结盟，共同对外。
    “不同意就死。”
    命运说完最后一句，闭上嘴。
    终末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么说，”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青帝，想要我们混沌魔神与洪荒冰释前嫌？”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命运道，“但事实確实是这样。”
    终末没有说话。
    混沌魔猿却一拍大腿。
    “不同意就死！真是霸气啊！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仿佛在回味什么。
    “当年与他一战，真是荣幸！”
    终末没好气地瞪他。
    “你这猴子，满脑子全是战斗！而且当年你没扛住他几招！”他咬牙道，
    “现在快想想后路！”
    混沌魔猿收了笑，看著终末，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后路？”
    他反问。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终末一怔。
    混沌魔猿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们俩。
    “人家现在已经是半步超脱了！这什么境界？比肩曾经的盘古！”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迴荡。
    “虽然他说他比盘古更强不知真假，
    但是！
    就算只是与盘古比肩，就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了！”
    终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混沌魔猿继续道：“你们还记得盘古开天的时候吗？”
    命运和终末都沉默了。
    那段记忆，他们谁都不会忘。
    “我们巔峰时期，三千魔神齐聚一堂，神通全开，向著盘古衝去。”混沌魔猿的声音低沉下来，“最终结果是什么？”
    “他將我等尽数斩杀，自己开天成功。”
    命运开口，声音沙哑。
    “对。”混沌魔猿点头，
    “而现在，我等修为不存百一，对手却是巔峰盘古级別甚至更强，我们还有选择？”
    话音落下，浮石上一片死寂。
    命运和终末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混沌魔猿嘴里说出来，才真正刺进心里。
    是啊。
    还有选择吗？
    人家不是来求他们的。人家是来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不同意就死，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良久，终末抬起头。
    “我去通知附近的魔神。”他的声音很稳，
    “能劝的都劝。有不少之前与我们一起攻打洪荒的那些魔神应该会同意。至於时辰那边……”
    他看向命运。
    “我去吧。”命运站起身。
    “我也一起。”混沌魔猿也站起来，“防止那傢伙以势压人。”
    命运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朝驻地深处掠去。
    ……
    混沌更深处，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表面隱隱有流光闪烁，那是时间大道留下的痕跡。
    这里是时辰魔神的据点。
    也是残余混沌魔神中规模最大、数量最多的一处。
    命运与混沌魔猿落在大殿门外，刚要开口，里面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来了。先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大殿空旷，四壁斑驳。
    正中盘坐著一个老者，灰袍残破，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像个行將就木的凡人。
    但命运知道，这个看似衰老的身躯里，藏著时间大道的极致。
    时辰魔神。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坐。”
    命运与混沌魔猿在他对面坐下。
    命运正要开口，时辰却先一步抬起手，止住了他。
    “不用浪费时间了。”时辰说，“我同意。”
    命运一怔。
    混沌魔猿也愣了。
    “唉？?.?????.?”
    时辰看著他俩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早在你失踪、终末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时辰缓缓道，“我就透过时间探寻过你的未来。”
    命运眉头微皱。
    “那时你的未来一片模糊。”时辰说，“有东西遮住了，我看不清。但我至少確定了一点，你会活著。”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命运沉默，等著他继续。
    “刚才你们在外面和终末说话的时候，”时辰道，“我又探了一次。”
    他的目光落在命运脸上。
    “你所说的那些，青帝的条件，你们的討论，混沌魔猿的话……我都看见了。”
    命运心中一凛。
    “然后呢？”混沌魔猿问。
    时辰垂下眼。
    “然后我试了一下。”
    “试什么？”
    “试那个我选择不同意的未来。”
    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时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过一丝极淡的余悸。
    “那一剎那，”他说，“我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混沌魔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命运也沉默了。
    他知道时辰的时间之道有多强。
    能在时间线上看到不同意的结局，说明那个结局几乎是確定的，不是可能，是必然。
    “所以，”时辰的声音恢復平静，“我同意。”
    他看向命运。
    “你去告诉那个青帝，时辰魔神，愿献法则，愿入新界，愿与洪荒结盟。”
    命运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头。
    “我会转达。”
    时辰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又变回那个行將就木的老者。
    命运站起身，混沌魔猿也跟著起来。两人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命运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
    “时辰。”
    时辰没有睁眼。
    “你刚才说……你预感到死亡的那一剎那，”命运问，“是什么感觉？”
    沉默片刻。
    时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和当年盘古的斧光落下时，差不多，但更加彻底。”
    命运没有再问。
    他与混沌魔猿走出大殿，步入翻涌的雾气。
    ……
    两人飞了很远，谁都没有说话。
    终於，混沌魔猿开口。
    “这事……成了？”
    命运望著前方茫茫的灰色，点了点头。
    “时辰同意，就是最大的成了。”他说，“他在魔神中的威望，足以影响大半。剩下的……”
    他顿了顿。
    “剩下的，就算不同意，也翻不起浪了。”
    命运没有回覆。
    他只是继续朝前飞，目光落在未知的远方。
    他想起时辰最后那句话。
    “和当年盘古的斧光落下时，差不多，只是更加彻底。”
    那是怎样的感觉？
    他曾经就离盘古的斧光很近。近到能看清斧刃上流转的道韵，近到能感受到那一击落下时，整个混沌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死。
    很多魔神都死了。他活下来了。
    如今，又一个“盘古级別”的存在出现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没有挥斧。
    而是给了他们一条路。
    命运收回思绪，加速朝驻地核心飞去。
    那里，终末应该已经通知了附近的魔神。
    他要去做最后的確认，哪些人愿意走这条路，哪些人……不愿意。
    但无论如何。
    这件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