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暗处的棋手

    九阴离开阴神窟，向著极西之地而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跨出却都能横越万万里虚空。
    十万年闭关，一朝突破，此刻的他心情极好，连带著那张慈祥的脸都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山熔与玉风的洞天，位於一片连绵无尽的火山群深处。
    说是洞天，其实更准確地说，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那世界藏於火山地底深处，被重重禁制包裹，若非九阴这等层次的魔神，根本连入口都找不到。
    九阴来到入口处，停下脚步。
    他抬手轻轻叩击虚空，一道波纹扩散开去，没入那层层禁制之中。
    片刻后，禁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九阴微微一笑，迈步踏入。
    小世界內，一片赤红。
    天空是红的，大地是红的，远处的山峦是红的，甚至连空气都泛著淡淡的红光。
    炽热的熔岩在地面流淌，匯聚成河，匯聚成湖，匯聚成海，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燃烧。
    然而在那炽热之中，却又透著一股温润的生机。
    那是玉风的力量。
    熔岩与春风，毁灭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却在这片小世界中完美共存，相辅相成。
    九阴看著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两个傢伙，確实不简单。
    他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世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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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熔岩湖。湖面翻涌著赤红的岩浆，热浪滚滚，足以將任何准圣以下的生灵瞬间汽化。
    而熔岩湖中央，一块巨石突出，石上盘坐著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周身火焰环绕，正是山熔。
    十万年过去，他的伤势已然痊癒，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
    右边那人周身春风轻拂，正是玉风，他的黑影也恢復了往日的浓郁，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睛露在外面。
    两人同时睁开眼，看向九阴。
    “来了。”
    山熔开口，声音沙哑，如同岩浆翻滚。
    九阴点点头，踏著熔岩湖面，走到巨石旁，隨意坐下。
    “伤势如何？”
    他问，语气像老朋友敘旧。
    山熔淡淡道:“无碍了。”
    玉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九阴笑了笑，也不在意他们的冷淡。
    他知道这两个傢伙向来如此，一个暴躁寡言，一个阴沉少语，能跟他们合作这么多年，靠的不止是利益，还有交情。
    要不是两人都志在追寻大道，他都怀疑这两人还有些特殊关係。
    “既然都无碍了，那就说说正事。”
    九阴开门见山:
    “赤炎、颶风、魂鬼三个，怎么解决？”
    山熔与玉风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九阴。
    玉风开口，声音低沉:
    “你有想法？”
    九阴点头:“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三个傢伙虽然消耗严重，但这十万年来必然也在恢復。如今他们缩在老巢里不出来，硬攻不是办法。更何况——”
    他看向两人:
    “暗处还有没有黄雀盯著，谁也不知道。”
    山熔皱眉:“你的意思是？”
    九阴微微一笑:
    “让他们自己出来。”
    他抬手一挥，一幅光影凝聚的画面浮现在三人面前。
    那画面上，是原初联盟与混沌神裔交战的情景。原初生灵势如破竹，神裔节节败退，战况一目了然。
    “那些原初生灵，如今已经成了气候。”九阴指著画面，
    “他们攻占的灵山，斩杀的神裔，扩张的疆域，都在为那个叫逆的小子积累气运。如今那小子已经是半步混元，再过些时日，说不定真能踏入混元之境。”
    山熔看著画面，眉头紧锁:
    “你想用他们做饵？”
    九阴点头:“不错。赤炎那三个傢伙，虽然缩著不出来，但他们的弟子还在外面。那些神裔，毕竟是他们的道统，是他们的根基。如果原初生灵继续这样杀下去……”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他们还坐得住吗？”
    玉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你想让原初生灵逼他们出来，然后我们设伏？”
    九阴抚掌笑道:“正是。”
    他抬手，又一道光影浮现。那是一座大阵的虚影，阵纹繁复，笼罩范围极广，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九阴戮神阵，我在开天之前耗费数十万年心血推演而成。”
    九阴指著阵纹，解释道:
    “此阵一旦布下，可困住三位混元大罗。届时只要赤炎三人踏入阵中，你我三人联手，足以將他们斩杀於阵內。”
    山熔和玉风看著那阵纹，目光闪烁。
    良久，玉风开口:
    “此阵確实精妙。但若那三人不来呢？”
    九阴笑道:“他们会来的。”
    他看向画面上的原初联盟:
    “那个叫逆的小子，我观察他很久了。此人野心极大，手段狠辣，绝不甘心止步於此。”
    “他定会继续扩张，继续杀戮，直到把那些神裔逼到绝境。到那时，赤炎三人若还不出手，他们的道统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更何况，你以为赤炎那傢伙，就真的甘心一直缩著？”
    山熔皱眉:“你是说……”
    九阴摆手:“我只是猜测。但无论如何，此计可行。只要他们踏入阵中，就是死路一条。”
    山熔与玉风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玉风道。
    九阴笑容更盛:“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会暗中布局，將大阵设在合適的位置。你们二人只需养精蓄锐，等到时机成熟，隨我一同出手即可。”
    山熔问道:“那黄雀呢？”
    九阴微微一怔，隨即笑道:
    “黄雀？”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自信:
    “此次量劫，能支持魔神出手的因果已经所剩无几。除了你我三人，最多还能有一两位魔神有资格入局。”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那些黄雀又能如何？”
    山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玉风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九阴便起身告辞。
    离开那小世界，九阴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山熔与玉风，確实是不错的合作者。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九阴戮神阵中，还有一道他未曾言明的后手。
    等到赤炎三人入阵，等到山熔玉风全力出手，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
    那才是他九阴真正收穫的时候。
    九阴收回目光，身形一闪，消失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
    某处独立空间。
    这片空间无边无际，空无一物。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左边那人周身火焰翻涌，正是赤炎魔神。
    右边那人浑身笼罩在幽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玄冥魔神。
    这座独立空间的主人，也是玄冥山真正的主人。
    也是赤炎此行的目標。
    两人对峙著，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赤炎先开口，声音低沉:
    “玄冥，你我明人不说暗话。”
    他看著对面那道幽暗的身影，目光灼灼:
    “你想借原初生灵的血脉，来补全你大道的缺陷。那个叫逆的小子，是你一手造出来的吧？”
    玄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赤炎继续道:“十万年来，我查了很多事。逆的来歷，他的成长，他的机缘，他的一切太过离奇。量劫主角的气运再强，也不至於强到那种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有人在帮他铺路，有人在给他机缘，有人在为他扫清障碍。而能做到这一切，又有理由做这一切的……”
    他盯著玄冥:
    “只有你，玄冥。”
    玄冥依旧沉默。
    赤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的大道，需要原初生灵的血脉来补全。但你自己是混沌魔神，无法直接沾染那些因果。”
    “所以你造出了逆，让他成为原初生灵的领袖，让他去杀戮，去征战，去积累气运。等到他足够强大的时候……”
    他目光如刀:
    “你就可以收割了。”
    玄冥终於动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说完了？”
    赤炎一怔，隨即咬牙:
    “你承认了？”
    玄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你想怎样？”
    赤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我想怎样？你的那个造物，如今已是半步混元。”
    “在他的带领下，原初生灵杀了多少神裔？我的弟子，我的后裔，死了多少？你让我就这样算了？”
    玄冥看著他，目光平静:
    “所以呢？”
    赤炎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
    “我要你出手。”
    他盯著玄冥，一字一句:
    “九阴那三个傢伙，迟早会来找我们。到时候，我要你出手，帮我们挡住他们。”
    玄冥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凭什么？”
    赤炎早有准备，沉声道:
    “就凭我知道你的谋划。就凭我知道逆的出身。如果我死了，这些消息会传遍整个天域。你以为命运他们会让你肆意干涉量劫主角吗！”
    玄冥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危险:
    “你在威胁我？”
    赤炎不退不让:
    “我在谈条件。”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隨时都会爆发。
    良久，玄冥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意味难明的东西:
    “赤炎啊赤炎，你倒是长进了。”
    他抬手，一块幽黑的令牌凭空出现，悬浮在赤炎面前。
    赤炎一愣，接住令牌。那令牌入手冰凉，隱隱透著某种玄奥的气息。
    玄冥淡淡道:“这是我的信物。关键时刻捏碎，我会出手一次。”
    赤炎看著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警惕起来:
    “一次？”
    玄冥冷笑:“一次已经够了。你以为我是你手下的弟子？隨叫隨到？”
    赤炎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好，一次就一次。”
    他將令牌收入袖中，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
    但玄冥已经不耐烦了。
    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將赤炎直接推出了这片空间。
    “记住，仅此一次。”
    玄冥的声音在赤炎耳边迴荡:
    “下次再敢威胁我，你会后悔的。”
    空间裂缝合拢，赤炎被拋了出来。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天域之中，距离自己的道场不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虽然他没想到玄冥竟然是五重天巔峰近六重的修为，比他高了太多，但那又如何？
    有了这块令牌，九阴三人那边，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然后小心收起，朝著自己的道场飞去。
    身后，虚空之中。
    玄冥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著赤炎远去的背影，目光冰冷。
    “蠢货。”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量劫结束后，便要你后悔！”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那里，是玄冥山的方向。
    也是逆所在的方向。
    玄冥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
    快了。
    他心中默念。
    等到那小子再强大一些，等到他真正踏入混元之境，等到他的气运积累到极致……
    到那时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到那时，他的大道，就能彻底圆满了。
    至於赤炎，至於九阴……
    玄冥冷冷一笑，身形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玄冥山中。
    逆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夕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那感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確信，那绝不是错觉。
    有人在盯著他。
    而且，是比他强大得多的存在。
    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不管是谁在盯著他，不管对方有什么图谋——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身后，苍依旧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
    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传令下去，继续进攻。”
    苍微微一怔，隨即抱拳:
    “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逆依旧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