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拓跋家麒麟儿

    伏波河谷，野火原。
    拓跋家的大厅內，气氛凝重。
    “逆子！”
    拓跋家主拓跋烈一掌拍在身前的长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拓跋家在野火原立足百年，靠的是一个『稳』字！你现在要去给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当兵？你把拓跋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桌前，站著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正是拓跋烈次子，拓跋野。
    他迎著父亲的怒火，脖子梗得笔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著一团火焰。
    “父亲！朱爵爷不是毛头小子！”
    拓跋野的声音激动。
    “他以弱冠之龄，执掌一地，內安领地，外斩诡修！千骑阻河伯大祭，率十余大武师逆伐准宗师！此等壮举，我辈武者闻之，无不热血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
    “好男儿当如是！”
    “大丈夫当如是！”
    “朱爵爷乃我辈年轻武者之翘楚！我拓跋野，愿附驥尾，追隨其立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什么功！”
    拓跋烈气得发笑。
    “伏波河这潭水有多深你不知道？”
    “他阳丘如今是风光，可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拓跋家，犯不著去蹚这趟浑水！”
    “父亲此言差矣！”
    拓跋野朗声道。
    “我辈武者，修体魄，炼气血，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守著这一亩三分地，当个富家翁吗？”
    “现今神道崩坏，邪祟遍地。朱爵爷组建镇河军，志在肃清河谷，镇压妖孽，庇护一方，此乃大义！我辈武者，当为人族先！”
    “住口！”
    拓跋烈霍然起身，封门境巔峰大武师的强大气势猛然压向拓跋野。
    “你懂什么叫大义！你这是把我们拓跋家往火坑里推！”
    拓跋野被这股气势压得身形一晃，脸色微微发白，但他依旧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人族，当吃妖，不可为妖食！”
    “我拓跋野七尺男儿，当志在四方，斩妖除魔，岂可困於一家一姓之內！”
    “你……”
    拓跋烈胸膛起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爷，野儿，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一旁，一位风韵犹存的华服妇人急得直抹眼泪，她正是拓跋野的母亲段氏。
    她拉了拉拓跋烈的衣袖，柔声劝道。
    “老爷，野儿还年轻，被同辈英豪所激励，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是好事啊，您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说著，她又转向拓跋野。
    “野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阳丘现在是龙潭虎穴，他怎么能放心让你去。”
    拓跋烈看著执拗的儿子，他猛地一甩袖子。
    “好！好一个志在四方！我拓跋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从今天起，你若敢踏出这个门，去投奔那劳什子镇河军，你我父子恩断义绝！我拓跋烈，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大厅內，瞬间死寂。
    段氏脸色煞白，拉著拓跋野的手都在抖。
    拓跋野身躯一震，他看著满脸决绝的父亲，又看了看垂泪的母亲。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更为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对著拓跋烈和段氏，猛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
    “但……孩儿心意已决！”
    说完，他毅然起身，转身便向大厅外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给我站住！”
    拓跋烈咆哮。
    拓跋野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逆子！”
    “野儿！”
    段氏哭喊著追了两步，却被拓跋烈一把拉住。
    “让他走！”
    拓跋烈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脸色却复杂无比。
    段氏瘫坐在地，掩面而泣。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野儿他……”
    拓跋烈沉默地站著，宛如一尊石雕。
    许久，他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之前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妻子身边，將其扶起，声音缓和了许多。
    “妇人之见。他若被我一嚇就缩了回去，那便不是我拓跋烈的种。”
    段氏一愣，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拓跋烈脸上没有了怒容，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隱藏在深处的骄傲。
    他转身，对著侍立在门口的僕人沉声道。
    “去，把我的『燎原枪』取来。”
    僕人领命而去。
    他又道。
    “喊拓跋山、拓跋石过来。”
    很快，半柱香时间，两个身材精悍，气息沉凝的汉子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地。
    “家主！”
    这两人是拓跋家的旁支，都是二阶升炉境的武师，一手枪法尽得拓跋家真传。
    此时，僕人已经抱著一桿枪进来。
    一桿通体暗红，枪身上仿佛有火焰纹路在流转的长枪。
    一股灼热之意扑面而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凭空高了几分。
    上品灵兵，燎原枪！
    “你们两个，现在就追上二少爷。”
    拓跋烈將燎原枪递给拓跋山。
    “把燎原枪交给他。”
    拓跋山和拓跋石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家主这……不是刚把二少爷逐出家门吗？
    拓跋烈眼睛一瞪。
    “怎么，我的话听不懂？”
    “属下不敢！”
    两人连忙道。
    “记住。”
    拓跋烈缓缓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便不再是拓跋家的护卫。你们是野火原出身的武者，去投奔阳丘镇河军的。”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在他身边。他若有功，你们便替他扬名；他若有难，你们便捨命护他周全。听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
    两人心头巨震，重重点头。
    一旁的段氏终於回过神来，她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丈夫的胸膛。
    “你啊你，真是个死要面子的老东西！嚇死我了！”
    她一边笑，一边唤来自己的贴身婢女，耳语了几句。
    婢女很快取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段氏將布包交给拓跋山。
    “这是给野儿的盘缠，你们一起带给他，让他省著点花，若是短了银钱，就捎个信回来。”
    段氏叮嘱道。
    拓跋山郑重地接过，再次行礼后，与拓跋石一同离去。
    大厅內，终於只剩下夫妻二人。
    段氏看著自己的丈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把儿子赶走了，现在心里舒坦了？”
    拓跋烈背著手，走到大厅门口，望著儿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自豪。
    “哈哈哈！”
    他转过头，眼中神光湛湛，对著妻子笑道。
    “夫人，我拓跋家，要出一麒麟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