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

    长街之上，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
    一道閒庭信步般的脚步声，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著简陋面具的年轻人，从街角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稳，脚下的鞋踩过粘稠的血泊，沾染上几分污秽。
    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姿態，与周围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铁浮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从方正的身上移开，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太对劲。
    他燃烧生命本源，气势早已攀至巔峰，仙王之下，光是站在这条街上，就需要拼尽全力，更別说靠近他，只怕神魂都会被碾碎。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修为看著不过金丹，却能无视他的威压，走得如此轻鬆愜意？
    “你是何人？”铁公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探究。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上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苏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片尸骸的中央，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才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看向半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求个自保而已。”
    “你要屠城，我终归是要来挣扎一下的。”
    苏跡的声音很平淡。
    这话一出，在场还苟延残喘的修士，都愣住了。
    你这修为，挣扎个屁啊，等死不就好了？
    铁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波动，不是兴趣，而是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
    “后生。”
    “看在你年纪轻轻，修行不易的份上，现在滚，我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老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今夜，只想杀人。
    杀尽所有阻拦在他面前的人。
    无论是谁。
    苏跡嘆了口气。
    “要不你再大方慈悲一些，放我得了？”
    铁浮云眼角有些抽搐：“你觉得可能嘛？”
    “那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跡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邻家的固执老头聊天。
    “人都要死了，不想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非要拉著这么多人给你陪葬。”
    “你说你图啥？”
    铁公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苏跡。
    他活了一万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他面前如此“聊天”的后辈。
    “小子。”
    “你有些聒噪了。”
    铁公的声音，已经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看来，你是不想要全尸了。”
    “你也不用和我讲道理。”
    “我的拳头，就是道理。”
    苏跡摇了摇头：“你的拳头，也许不够硬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聚宝阁顶端，本已心存死志的方正，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下方那个年轻人。
    狂！
    太狂了！
    说一位即將登临此生战力巔峰的仙王，拳头不够硬？
    这已经不是狂妄，是疯了！
    铁公怒极反笑。
    “好！”
    “好一个拳头不够硬！”
    “老夫已经有七百年，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话了！”
    “既然如此……”
    他不再废话，那只焦黑的手掌猛地抬起，对著苏跡，虚虚一抓！
    “那便让老夫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轰！
    一只由无尽气血与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血色巨手，凭空浮现，遮天蔽日，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抓下！
    这一抓，甚至引动了大道法则，周围的空间都在寸寸崩裂，露出下方漆黑的虚空！
    面对这足以轻易捏死寻常仙王的一击，苏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那只血色巨手即將落下的瞬间，同样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握拳。
    平平无奇地，对著天空，一拳轰出！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拳。
    可这一拳挥出的剎那。
    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无数倍。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苏跡的拳头，挥出。
    一道纯粹至极的黑炎光影，如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瞬间撕裂空间，直撞向那血色巨手。
    血色巨手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威势，轰然落下。
    它由铁浮云燃烧生命本源凝练，每一寸血肉都蕴含仙王临死前的决绝。巨手还未真正触及，长街两侧的房屋已承受不住那股无形压力，瞬间崩塌，碎石烟尘冲天。
    然而，当那黑炎光影与血色巨手相碰的剎那。
    没有想像中的震耳欲聋。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
    那声音，像是某种坚硬之物被生生撕裂，又像是岁月腐朽的枯骨断裂。
    血色巨手猛地一颤，其上凝练的血肉纹路瞬间紊乱。
    一道细密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从巨手掌心，一路攀爬至手臂，最终將整只血色巨手，生生撕成两半！
    “怎么会？！”
    铁浮云那乾枯的脸上，第一次闪过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感受著那股从黑炎光影中爆发出的力量，那並非纯粹灵气，而是一种古老、纯粹至极的“意”。
    那意，仿佛能洞穿万物，直抵本源。
    那感觉，就像他的血肉之躯，被某种来自亘古的寒冰瞬间冻结，又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掰断。
    被撕裂的血色巨手，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夜空之中。
    也就是这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苏跡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面具下的少年，周身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天水城，似乎都在以他为中心，缓缓地不著痕跡地……下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
    那是一种比铁浮云燃烧生命本源还要深沉的……暮气。
    仿佛十万年的岁月，浓缩在他方寸之间。
    腐朽……
    衰败……
    却又蕴含一种令所有修士都要忍不住为之低头的尊贵。
    他就像一截从混沌中拔出的枯骨。
    又似是一座横亘在岁月长河中的孤坟。
    这种感觉，甚至比铁浮云此刻的生命燃烧，还要让人心悸。
    那是真正的……大限將至。
    可又偏偏在这种濒临消散的边缘，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威严。
    方正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跳。
    他见过仙帝的投影，感受过仙王的威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超出他所有的认知。
    那不是仙，却又凌驾於仙之上。
    那不是人，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
    铁浮云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苏跡。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內的生机，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身上的暮气，比自己还要浓郁数倍。
    可偏偏，就是这副行將就木的身躯，爆发出了一种连他都感到战慄的古老意志。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铁浮云的声音沙哑，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都快死了，还管我是什么东西？”
    “管好你自己吧。”
    他燃烧生命本源，换取此生巔峰战力，本以为足以横扫一切。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年轻人。
    那股古老而沉重的暮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在那股气息面前，都只是徒劳。
    “好！好得很！”
    铁浮云怒极反笑。
    他身上燃烧的气血，再次暴涨。
    焦黑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颤。
    “老夫纵横苍黄界一万三千载，还从未被人如此小覷！”
    “你是哪位仙尊夺舍重修？”
    “呵呵！一缕已经死去的魂灵就想阻我屠城？”
    “痴心妄想！”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的血色气浪冲天而起，瞬间將他周围的空间撕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奔苏跡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光线。
    在场所有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铁浮云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苏跡面前。
    那只焦黑的拳头，带著焚山煮海的力量，直捣苏跡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铁浮云此生所有的修为，所有的战意，所有的生命本源。
    他要一拳，將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彻底轰杀！
    苏跡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那团黑炎跳动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黑炎与血拳，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只有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为之停滯。
    铁浮云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的痛苦。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拳头，正在被那团黑炎，一点点地吞噬。
    是最纯粹的……湮灭。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生命本源。
    都在那团黑炎面前，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铁浮云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身上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入黑炎之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焊死在黑炎之上，无法动弹。
    “我说过。”
    苏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几分玩味，几分轻蔑。
    “你的拳头，不够硬。”
    黑炎猛地膨胀，瞬间將铁浮云的整条手臂吞噬。
    血肉消融，骨骼崩碎。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苏跡。
    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
    “你小子，倒是挺能装。”
    识海內，旧帝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別玩了，速战速决。”
    “我这缕残魂，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苏跡不再留手。
    黑炎再次膨胀。
    而铁浮云也是当机立断，剎那间直接用左手將自己的右臂整条撕断。
    断绝了自己与黑炎的联繫。
    意识到铁浮云的变招。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苏跡体內，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纯粹的，凌驾於万物之上，仿佛连大道都要为其退让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铁公那仙王级別的气势，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那燃烧生命换来的强横肉身，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裂纹，以更快的速度，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噗——”
    铁公猛地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被这股气息硬生生逼退了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著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长街，都没有丝毫变化。
    可他周围的空间，却在无声无息地……湮灭！
    那湮灭一切的意志，让铁浮云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想不通。
    他一生征战，见过的强者如过江之鯽，甚至曾与真正的仙尊交手。
    可没有任何一种力量都没有眼前股气息来的诡异。
    並不是说强大到无法战胜。
    而是单纯的无法理解。
    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
    “我承认，我很久没有因为轻视敌人而吃亏了。”
    铁浮云的声音沙哑，他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丝丝黑气在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
    他却笑了。
    “不过……”
    “这点风浪，还算不得什么。”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跺脚。
    整条长街之上，那粘稠的血泊，瞬间沸腾！
    先前死去的那数百名修士，他们尚未散尽的气血与生命本源，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溪流，疯狂地涌向铁浮云！
    那些血色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缠绕上他那乾枯的身躯。
    他空荡荡的右肩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滋生！
    筋骨重塑，血脉再生！
    短短数息之间，一条全新闪烁著血光的手臂，便已然成型！
    铁浮云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臂，那手臂之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五指开合间，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后生。”
    铁浮云的目光，重新锁定苏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战意与杀机交织成一片疯狂的旋涡。
    “不管你是什么来路。”
    “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整个人冲天而起，悬浮於天水城上空。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