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山海共情

    援疆工作结束整整一年了，周明宇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秋日回到石河子。
    推开管委会会议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主任，你可算来了！”
    丁学敏第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捏著一叠报表，发出淡淡的蟹腥味。
    周明宇笑了：“你这手，洗了跟没洗一样。”
    “哪顾得上洗啊！”
    丁学敏把报表放在桌子上，上面天山雪水蟹年销售额破百万的字样特別醒目。
    “你猜怎么著？咱们的蟹现在不仅站稳了华东市场，还通过大连的航线卖到了东北，那边的人就认这个天山雪水的牌子。”
    李超从旁边搬来一箱苹果，红彤彤的果皮上还带著清晨的露水，“来来来，都尝尝！
    第三批掛果的石河子红，有机认证加冷链专线，现在北京华联超市卖二十块一斤，还供不应求！”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果园的溯源视频。
    屏幕里，三百五十棵曾经在沙尘暴中奄奄一息的果树，如今硕果纍纍，枝头都快压弯了。
    “还记得那场沙尘暴吗？”
    李超声音有点哽咽：“要不是主任您当时垫了五千块买肥救急，要不是吕研究员的技术支持，这些树早没了。
    现在合作社户均增收三万块，实验楼还培养了五十多个本地技术员。”
    周明宇接过苹果，沉甸甸的，就像这一年的分量。
    韩继东风尘僕僕地推门进来，背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先抓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甜。真甜！”
    他边嚼边说：“航线没给你丟脸。石河子到大连的货运专线，月月爆满。
    你的苹果、老丁的蟹，还有古再丽努尔老师的文创產品，占了大半舱位。”
    韩继东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边疆支线机场运营標准》！
    咱们当初啃的硬骨头，现在成了民航局要在全国推广的样板，三个试点机场都成功了。”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周红梅和周易穿著白大褂进来，身后跟著几位少数民族村医代表。
    司马义·买买提老人举著一个医疗包，“周医生，你看。”
    老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这是咱们改良的便携医疗包，太阳能供电，能在牧区用三天。
    你教的针灸口诀，我们编成了双语顺口溜，村里的老人腰腿痛，村医扎两针就管用。”
    旁边的叶尔波力补充道：“他们培养的“健康守门人”已经覆盖了五个牧区，远程会诊系统半年救了八个危重病人。”
    周明宇看著满桌的成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天业集团的emas认证证书复印件压在桌角，旁边是绿色认证绿色通道的运行报告；丁学敏的蟹塘生態养殖技术手册上，贴著哈萨克族老乡手绘的祈福结图案；李超的深加工车间照片里，果醋、脆片生產线忙得热火朝天。
    “最让我感动的还不是这些。”
    常鹏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捧著一本诗集，封面写著《辽疆少年情》。
    “你们看，这是孩子们新添的诗作。”
    她翻开书页，“大连的学生写了《棉花与海浪的约定》，咱们的学生回应了《戈壁与星空的告白》。”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印著阿不都设计的棉枝书籤图案：“文创工作室现在有八十多个学生，產品通过辽疆协作平台，走进了大连的读书会。
    孩子们现在说起大连，就像说自家亲戚一样。”
    韩继东又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大连机场的生鲜专区，天山雪水蟹、石河子红专柜前围满了人，导购正拿著手机扫溯源二维码给顾客讲解產地信息。
    镜头一切，转到石河子机场，牧民们骑著马送来一箱箱农產品，脸上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航线通了，人心也通了。”
    韩继东感慨：“辽疆协作的长期协议落地了，人才交流、技术共享，咱们当初搭的桥，现在走满了人。”
    周明宇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我们离开后，这里的火种没灭。”他看向窗外。
    管委会楼下的绿色认证服务专班窗口前，排队的人井然有序；远处的戈壁滩上，光伏板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与果园的红果、机场的银白色飞机，构成了一幅他从未想像过的画面。
    丁学敏拍了拍他的肩：“老周，还记得咱们刚来的时候吗？
    你说咱们是来种树的，不指望自己乘凉，只盼著后来人有果子吃。
    现在你看，果子满枝头了。”
    李超接口：“不只是果子。是整个生態。
    技术留下了，人培养出来了，市场打通了，品牌打响了。
    这才是真正的造血。”
    周红梅轻声说：“还有健康。
    牧区的老人现在生病不用骑马两天去县城了，村医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才是最实在的改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看周明宇，等他说话。
    周明宇举起手里的苹果，苹果上还留著他的牙印：“敬这片土地，敬我们一起奋斗的日子，更敬那些接过接力棒，让美好延续的人们！”
    所有人举起手中的苹果，像酒杯一样碰在一起。
    清脆的碰撞声里，石河子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著苹果的甜、湖水的清、航线的远，还有那种跨越山海、永不熄灭的温情。
    韩继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连那边的对接人说，明年春天要组织一个辽疆少年交流团，让两地的孩子互访。
    咱们石河子的孩子去看海，大连的孩子来看戈壁。”
    姜恆力有些兴奋地说：“太好了！
    我这就去通知学生们，让他们开始准备小导游培训。
    咱们的孩子要给大连的朋友讲胡杨的故事，讲棉田的四季。”
    “还有蟹塘和果园！”丁学敏和李超异口同声。
    周红梅笑著说：“那我组织村医们准备一个健康小课堂，教孩子们基本的急救知识。”
    周明宇看著这群人——不，看著这群依然热血、依然为这片土地谋划未来的战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援疆结束了吗？
    形式上是的。
    他们的任期结束了，回到了各自原来的岗位。
    但实际上呢？这根纽带已经牢牢系住了。
    石河子的苹果出现在大连的超市，天山雪水蟹爬上了东北的餐桌，牧区的医疗包用上了太阳能，边疆机场的標准即將推向全国，两地的孩子通过诗歌对话……
    “薪火相传。”周明宇喃喃道。
    “什么？”丁学敏没听清。
    “我说，薪火相传。”
    周明宇提高声音：“咱们点起的火，现在已经成了燎原之势。而这火，还会一直传下去。”
    会议结束了，但没有人急著离开。
    他们还在討论明年的计划，討论如何深化协作，討论怎样培养更多本地人才。
    周明宇走到窗前，看著这座在戈壁中崛起的城市。
    一年前离开时，他心中有不舍，有牵掛，也有不確定，我们真的留下了什么吗？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他们留下的不只是几条航线、几个產业、几项技术，更重要的是一种可能性的证明——证明跨越山海的协作能够创造实实在在的改变，证明真心付出能点燃不灭的火种，证明再遥远的地方也能因为人的连接而变得亲近。
    “周主任，发什么呆呢？”
    李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新苹果，“带几个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告诉他们，这是咱们在石河子种下的甜。”
    周明宇接过苹果，握在手心。
    这苹果真沉啊，沉得像一整年的思念，沉得像这片土地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但他知道，更沉的，是那些接过接力棒的人们肩上的责任，是他们眼中不灭的光，是他们心中那份已经扎根的、山海共情的誓言。
    而这，正是所有援疆人最想看到的——当我们离开，这里依然欣欣向荣；当我们回首，这里的人们正笑著走向更远的远方。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