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李承乾和长孙无忌谈话

    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后，正批阅奏摺，硃笔停在纸间，神色沉静。
    无舌快速从殿外，轻声而入，来到御案前，躬身奏报，“陛下，太子殿下率齐王殿下的亲卫前往齐国公府；程处默持太子殿下的鱼符，从太医署请走一名太医，前往长孙府。”
    李世民握著硃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无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李世民沉默片刻，声音平淡道：“朕知道了，盯紧即可，不必干预。高明行事，自有分寸。等高明完事以后，让他进宫来见朕。”
    “奴婢遵旨。”无舌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李世民放下硃笔，指尖轻叩御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高明，如今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了，懂得护著自己的弟弟，守住皇家威仪……甚好，甚好啊。”
    ……
    齐国公府前厅內，尉迟宝琳轰然应诺，上前两步，大手一挥，两名亲卫当即上前將瘫软如泥的长孙冲死死按住，任凭他如何挣扎哭喊都纹丝不动。
    “太子殿下！表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看在我父亲和姑姑的面上，饶我这一次啊！”
    长孙冲悽厉的惨叫响彻前厅，手脚疯狂扭动，往日里仗著父亲权势横行长安的骄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李承乾对长孙冲的哭喊求饶无动於衷，一声怒斥压得整个前厅都为之一颤：“闭嘴！你此刻知道求饶了？当初，恪弟习武归来去大安宫看望皇爷爷时，你就百般阻拦！孤当时没有和你计较，没想到你是越发放肆！既然敢在长安县衙当眾辱骂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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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面色冰寒，上前一步，猛地俯身攥住长孙冲的衣襟，將他狠狠拽到身前，一字一顿，字字如冰：“你也配提舅舅，提我母后？我问你——舅舅长孙无忌，教你在县衙辱骂亲王的吗？他自己都没有这个胆子！”
    “我母后身居后位，慈和端厚，抚养宗室诸子，人人敬重，是教你私闯禁门、欺辱弱女、抗旨不遵的吗？母后对恪弟如同亲子，要不是因为母后如今怀有身孕，你看看她会不会亲自过来打断你的腿！”
    李承乾猛地將长孙冲摔到一旁，语气决绝，再无半分情面：“宝琳，动手！”
    尉迟宝琳闻言，不再犹豫，沉腰聚力，手中实木短棍带著破空之声，狠狠砸在长孙冲右腿膝下！
    “咔嚓——”
    骨裂之声清脆刺耳，在前厅中迴荡。
    长孙冲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嚎，整个人猛地抽搐几下，当场痛昏过去，右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鲜血迅速浸透衣袍。
    尉迟宝琳收棍而立，声音沉稳道：“太子殿下，办妥！”
    李承乾看都没有多看地上昏死之人一眼，语气淡漠如冰，转头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太医说道：“刘太医，给他治伤，不必刻意施珍贵药材，也不必让他好得太快。”
    “臣……臣遵旨！”太医连忙躬身，哆哆嗦嗦打开药箱上前。
    就在此时，府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管家惶急的通报：“家主回来了！”
    长孙无忌一身紫袍，脸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景象。
    他瞥了一眼昏死在地的儿子，又看了看那弯折变形的右腿，眼中没有惊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对著李承乾躬身行礼，语气平稳道：“臣长孙无忌，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冷冷点头，“舅舅回来得正好，你这儿子，孤替你训诫了。”
    “臣明白。”
    长孙无忌语气平静得嚇人，“是冲儿顽劣不堪，屡次触犯规矩，辱骂亲王，藐视皇权，今天责罚，罪有应得，臣毫无怨言。”
    长孙无忌抬眼，目光和李承乾相接，不卑不亢道:“殿下处置得光明正大，合乎情理，只是府中人多眼杂，说话不便。臣斗胆，请殿下入书房一敘。”
    李承乾盯著长孙无忌看了片刻，確认这不是试探，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谈话。他袍袖一拂，沉声道：“带路。”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立刻护在李承乾左右，甲刃鏗鏘，紧隨其后。
    长孙无忌微微欠身，转身引著一行人向书房走去，只留下前厅中一片狼藉和惶恐。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李承乾在主座上坐定，神色依旧带著几分未散的冷厉。他倒要听听，自己的这位素来心机深沉的舅舅，在儿子被打断腿之后，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长孙无忌亲自为李承乾倒上一盏热茶，推到李承乾面前，才缓缓坐下，长长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里，没有怨，没有怒，只有沉沉的疲惫和彻悟。
    “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声音平静而低沉，“今天的事，臣……无话可说。”
    李承乾看长孙无忌说道：“舅舅这是在怪我，下手太重？”
    “臣不敢，也不会。”
    长孙无忌轻轻摇头，目光坦荡，“冲儿抗旨私出、欺压弱女、当眾辱骂齐王殿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殿下今天只断他一腿，已经是看在皇后、看在臣、看在长孙家的面子上，法外开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臣前天夜里，在长安县衙，被齐王殿下逼得步步后退，一开始心中还多有不服，只当他是仗著太上皇、仗著陛下、仗著皇后娘娘偏爱，恃宠而骄，拿捏我长孙府。”
    “可后来回府的路上，老臣一路想，一路復盘——从头到尾，齐王殿下处理的不偏不倚，抬规矩，守国法，顾宗室体面，既给了长孙家退路，也守住了自己的立场，从头到尾，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
    长孙无忌这番话全程没有提是无舌的提点。
    李承乾微微一怔，没料到长孙无忌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长孙无忌自嘲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涩然：
    “是臣糊涂了。臣这么多年，心心念念，只想著是殿下的储位安稳，只觉得齐王身份特殊，將来必成祸患，於是处处设防，时时针对，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可臣忘了——殿下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和齐王这么多年情同同胞；皇后娘娘待齐王如亲子，护之爱之；太上皇宠爱他、纵容他；陛下冷眼旁观，心中比谁都清楚。”
    “那些和陛下风雨中闯过来的老臣，人人都信齐王心性端正，唯独臣一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庸人自扰，作茧自缚。”
    长孙无忌抬眼看向李承乾，目光诚恳，带著几分彻悟后的郑重：“殿下，臣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齐王殿下他有手段，有分寸，有底线，
    更有陛下、太上皇、皇后娘娘和殿下您在身后撑腰。和这样的人为敌，不是政斗，是取祸之道。”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位一向强势的舅舅，神色渐渐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