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知道，你是个好神

    “简云，飞羽，秦舟，木天竹，沈清雅……”
    神明垂眸一个个念著墓碑上的名字，“他们是一起死的吗？”
    “不然死一个开一次坟？”
    沈清玄被河晏的话梗了下，不过想想神明不懂人间事，倒也没生气。
    “对啊，死一个开一次坟，等我死了还要再开一次。”
    河晏找了块儿石头坐下，对著沈清玄挑眉，“那么自信有人会帮你收尸。”
    “因为我们一定会贏。”沈清玄继续去擦拭墓碑上的名字。
    只要人类贏了，就一定会有人帮他收尸。
    其实收不收尸也无所谓，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想要被收尸，不过是想要確定人类贏了这场战斗。
    “这个是我姐。”
    沈清玄略过收尸和不收尸的话题，轻轻描摹墓碑上的沈清雅三字。
    “她是金乌血脉，虽然血脉没那么强大，但也是一只金乌。”
    “邪神侵入清水市的那一天，她带著清水市的执法者死战不退，以自身血肉为引抱著邪神自燃了。”
    “我没找到她的尸体，就放了她生前所得的徽章荣耀。”
    沈清玄將沈清雅三个字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净，才去擦拭另外一个名字。
    “这个是我捡来的小孩，叫飞羽。”
    “鸚鵡血脉还觉醒了风系异能，速度很快。”
    “天天顶著一头彩毛嘰嘰喳喳吵个不停，比所有鸚鵡加在一起都要吵。”
    “你见过龙捲风吗。”
    “我没见过，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风中分解。”
    “带走了三个邪神。”
    河晏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目光却透过墓碑穿破时间，看到了那场遮天蔽日的龙捲风。
    顶著一头彩毛的少年在风中狂笑著，將自身化作风眼，挡在了一座城市面前。
    “还有这个。”
    沈清玄手指点在木天竹的名字上，擦拭的力度都生气的加深了几分。
    “搞什么搞暗恋，早喜欢早说不行吗，老子硬压著秦舟也能让他尝一口肉。”
    “说不定秦舟不知道咋拒绝就同意了。”
    “搞什么不好搞殉情，一走走两个。”
    沈清玄骂著，眼睛却控制不住发红。
    最终，河晏的手停在简云的名字上。
    “他最聪明了，以前我都不爱动脑子，都是被他惯的。”
    “所以他去解决了最强大的那个邪神，以自身为饵。”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又经歷了什么。”
    沈清玄只记得那一天里，他收到了三具队友的尸体。
    一个战死，一个力竭后殉情，一个自刎。
    “现在只剩我了。”
    沈清玄收回毛巾，转身靠著墓碑坐下。
    “所以神明大人，我不会跟你离开这里。”
    他所爱的人，爱他的人，都在这里了。
    都已经为了这个世界而死，为了那个黎明。
    河晏隨著沈清玄的讲述看到了那些时空中的画面。
    早已经面目全非的人站在雷霆之中，即便战死也不曾后退半步。
    满头银髮的狼王將自己的耳朵缓缓贴在爱人的心臟处，力竭闭眼。
    河晏还看到一个熟人，或者说是熟神。
    司离寻找爱人多年终於心愿达成，故事却在最高潮时坠入悬崖。
    一身盛装，如同精灵一般美好的爱人在他面前拔剑自刎，黄色的花朵被血液染红。
    那人脸上却带著笑意。
    河晏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沈清玄身上。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不强求你，我不是墮神。”
    “我知道。”沈清玄笑了。
    “你是个好神。”
    河晏歪歪脑袋，没有拒绝小鸟发的好神卡。
    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好神，虽然他並没有如传闻中慈悲的神明一样济世救人。
    可，这里又不是他的世界，那些人也不是他的信徒。
    “我的世界也度过一次劫，虽已经过了几万年时间。”神明大人抬头看向星空。
    沈清玄有些惊讶的看向神明，“你那么强大，当初一定保护了很多人。”
    河晏却是摇头，“我只是萤火。”
    “你见过诸神陨落吗，像是星星一样。”
    可他们这些破碎的星星却被父神温柔接住，沉睡在生灵之海里蕴养神魂。
    又被另一位轻柔唤醒，带著他们去游歷另一番天地。
    当初龙君带著眾神自爆时，是不是也和如今的小鸟一样。
    “你们要是能渡劫成功，也会遇见另一番天地。”
    河晏的身影再次消失，沈清玄却知道神明並没有离开。
    神明依旧在看著他，只不过目的已经完全不同。
    河晏之前想要小鸟隨他一起离开，成为他神殿之中的笼中雀。
    现在，河晏想看这只小鸟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个世界会不会如他所愿。
    沈清玄在墓碑前坐了许久，直到太阳东升西落。
    沈清玄才转身离开，隨意朝后摆了摆手。
    “走了，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三个月的时间，文明在废墟中重建，田地间再次被种上可令人温饱的作物。
    世间好像恢復了和平，大灾难好像也平安度过。
    路上来往行人的脸上虽有悲伤劳累，却没了惶恐不安。
    比起惶恐，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重新建设新的家园，在废墟之上。
    人类的生命就像是皮筋，在被崩断的那一刻无人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
    三个月前，关於渡劫和答卷的事，人类高层在商议过后决定向大眾公布。
    正確答案是什么，无人知晓。
    那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给出这一份答卷。
    世界在渡劫，活著的人也在渡他们心中的劫。
    河晏看著小世界上空的恶煞一点点减少，惊讶的同时多少有些惋惜。
    如果在恶煞成型之前，他们或许能够成功。
    可惜恶煞成型的那一天起，就打开了与其他世界连接的门。
    那些邪神就是从那扇门中涌入，带著掠夺恶意。
    信徒，血肉，恐惧，信仰这些东西对邪神来说都是巨大的蛋糕。
    它们想要把这个世界变成末日，让这个小世界的人忘记旧日的文明，在恐惧和灾难中成为匍匐在地的羔羊。
    成为任由它们宰割主导意志的信徒。
    以血肉来滋养神躯，在疯狂掠夺后看著这个小世界彻底崩溃。
    再去寻找下一个要渡劫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