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身份

    飞鹰堡。
    一处地势稍高的隱秘阁楼之上，赵元武与江月夜並肩立於窗前，凭栏远眺，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
    此处视角绝佳，恰好能將下方演武厅前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尽收眼底。
    “囂张跋扈，自寻死路。”
    赵元武嘴角噙著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
    望著下方被八大高手团团围住，却依旧挺立如枪的白袍身影，语气带著几分可惜，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傲然：
    “江小姐请看，此子便是那狂徒『厉寒』，死到临头，犹自嘴硬。
    江小姐稍待，待將其擒下，是杀是剐，或是拷问所需线索，皆由小姐心意。
    只可惜了他这身天赋与胆魄，若能为我所用，倒是一把好刀，奈何……不识抬举！冥顽不灵，那就只好折断了！”
    赵元武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仿佛场中的那人已是瓮中之鱉。
    三大暗劲巔峰，其中更有白秀士这等准化劲高手坐镇，再加上五大明劲巔峰从旁策应牵制。
    这等阵容，便是他亲自下场，也自觉难以脱身，何况一个暗劲枪客？
    赵元武侧头看向身旁女子，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看到讚许或认同。
    能指挥三大暗劲巔峰高手、布下如此绝杀之局，在佳人面前，无疑是展现赵家实力与他手腕的绝佳机会。
    然而，身旁的江月夜反应却出乎赵元武的预料。
    她没有应和，也没有丝毫轻鬆，反而秀眉微蹙，目光紧紧锁定下方那个群敌环伺，却挺直如枪的白袍身影。
    此人竟戴著她售去拍卖的“人皮面具”！
    江月夜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疑与瞭然，轻纱下的眸光，透过夜色，牢牢锁定在那张人皮面具上。
    面具之间那微妙的感应不会错。
    她此前售卖给鬼市拍卖会的那张面具是一对。
    旁人或许不识，但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脸上那副“面具”传来的，微弱却確凿无疑的共鸣与感应。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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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夜心中波澜微起。
    拍卖会那晚，树林边匆匆一瞥，那年轻人身边跟著一位深不可测的老僕，他竟是“厉寒”？
    那他身边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僕何在？今夜孤身犯险，是自信过度，还是……另有倚仗？
    江月夜沉默不语。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完美。
    她有种预感，今晚这齣围杀大戏，恐怕不会如赵元武所想的那般顺利收场。
    “厉寒”此人绝非简单的武痴或过江龙。
    他易容潜入外城，搅动风云，目的何在？仅仅是为黑水帮出头？
    那晚的老僕此刻並未出现，是他独自前来，还是……另有依仗？
    她心中警惕顿生，对赵元武那看似完美的布局，反而生出了一丝不確定。
    能让一个深不可测的老僕守护的年轻人，会如此轻易地踏入死地吗？
    “赵公子。”
    江月夜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此人镇定得反常，恐怕……结果未必会如你所愿。”
    赵元武一怔，隨即自信笑道：“江小姐多虑了。
    三大暗劲巔峰，其中白老更是半只脚踏入化劲，再加五大明劲巔峰……便是化劲宗师亲至，也要费一番手脚。
    此子今夜便是插翅也难飞！”
    江月夜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更深邃地投向下方，仿佛要將那白袍身影看透。
    堡內，演武厅前。
    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五大帮主的狞笑、雷烈的咆哮、柳隨风的隱而不发、白秀士阴冷的注视，组成一场杀局。
    然而，就在雷烈按捺不住、即將率先出手的剎那，一个虚弱却急切的声音从侧厅传来：
    “且慢！”
    眾人侧目，只见两名青河帮眾搀扶著脸色苍白、身上裹著厚厚绷带的陈青，缓缓走了出来。
    陈青是青河帮现任帮主，此时伤势显然极重。
    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却死死盯著场中的杨长安。
    那与生俱来、救过他无数次的危险预感，正疯狂预警几乎要刺破他的心臟！
    不对！
    太不对劲！
    这“厉寒”的镇定太反常了！
    那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的平静？
    仿佛被围困的不是他，而是他们这些人！
    陈青想起了赵元武之前的叮嘱——“儘量招降，此人若能收服，价值远超杀之，动手，必有变数伤亡。”
    一时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绷带。
    陈青强忍剧痛，推开搀扶的帮眾，上前几步，对著杨长安抱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声音嘶哑却儘量诚恳：
    “厉……厉兄！何至於此？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今日局面，想必你也清楚。
    我青河帮，乃至赵家，並无意与厉兄这等俊杰结下死仇！
    厉兄若肯归顺赵家，无论杨家此前许你何等待遇，赵公子愿出三倍！荣华富贵，修炼资源，唾手可得！
    何必为了一个黑水帮的混混，葬送大好前程与性命？”
    此言一出，雷烈等人眉头一皱，但想起赵元武確实有过类似交代，便暂时按捺，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杨长安。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策。
    只见，杨长安目光落在陈青身上，微微一顿，似是对他重伤之下还敢出来劝降有了一丝讶异，隨即缓缓摇头。
    “我並非杨家之人，今日前来，只为救人。”
    声音透过面具，清晰传出。
    “只为救人？”
    陈青愣住了。
    五大帮主、雷烈等人也皆是一怔，如此阵仗，如此凶险，就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帮派混混？
    这理由简单到让他们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阁楼上的赵元武。
    费这么大周章，冒死闯入这龙潭虎穴，就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这理由，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无法轻视的执著。
    陈青也是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荒谬感，抓住话头道：“既如此，更不必以命相搏！
    厉兄若肯点头，归顺赵家，我等立刻放人！绝无虚言！
    赵兄亦可得到远大前程，岂不两全其美？只要厉兄开口，条件任提！如何？”
    说著，陈青朝侧厅一挥手。
    两名帮眾押著一个被粗绳捆绑、身上鞭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凶悍不屈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林峰！
    “厉前辈！快走！別管我！”
    林峰一眼看到被重重围困的厉寒，眼眶瞬间红了，目眥欲裂，嘶声大吼。
    杨长安见林峰虽受皮肉之苦，但性命无碍，心中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