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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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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比去年的春天似乎暖和不少。
    至少,崔三平走在路上时这么觉得的。
    他刚从南货场劝完李月华出来,倒不是和李月华又闹什么矛盾,而是为了解救王富,自己不得不去一趟。
    原来,王富开办的多种经营小组经过去年一年的磨练,组织上头开年下来考察,一看王富带著两个女將,就窝在南货场库房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於是领导大手一挥,让他们仨必须至少有一个人,今年搬到铁路分局大院里去办公。
    王富首先表態,货运这头自己必须留在一线,现在多经和货运的南北两个货场他都要三头跑,在分局大院里有没有办公室都无所谓。
    而郭胜男只是个普通小职工,照理说她刚来,更应该留在南货场一线学本事。
    於是,这搬到分局大院办公的殊荣,就落到了李月华这个多经小组副组长的头上。
    李月华一听要把自己单独扔出去,直接嘴一撅,“我不去!”
    王富好说歹说没法子,只好气急败坏地指著李月华的鼻子,一边给崔三平打电话,一边对李月华道:“好好好,我还管不了你了现在。我管不了你,我摇个人来管你!”
    领导的好意反而成了王富的又一个幸福烦恼,他也是实在没辙。要从心里讲,他也不希望李月华搬出去,平时商量个事啥的,不但不方便,大家来回跑还浪费时间。可是,不派个人去分局大院里坐著,又拂了领导美意,也是不行。
    崔三平以为李月华在南货场惹了啥大事呢,值得王富打电话摇他过来。
    结果来了一问,就这么大点儿事。
    “你给她在南货场留个办公室不就行了,请分局那边运输处的领导吃顿饭,把话提前说清楚,平时点卯还是回南货场,有事要召她过去,提前打电话不就完了。咋的?你最近酒局太多,喝酒喝的把脑仁儿喝退化了?这点事儿还值得让我给你想。”崔三平看著王富一脸愁容,出完主意忍不住要臊噠他两句。
    “哦!”王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我咋没想到呢!”
    说著,王富看向一旁的李月华。李月华听著这个想法不赖,自己相当於在分局掛个名,平时还能和郭胜男一起在南货场上班,这才高兴地同意了。
    “那我就按三平说的这么办!嘿嘿嘿。”王富笑眯眯地就要把崔三平往外打发,连茶水都懒得给他换。
    崔三平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王富利用了。
    这个老小子,估计早就想到要这么办了。但是他肯定一开始没想到李月华会有那么大的牴触情绪,所以之前话说满了,再想这样折中和补救,一来自己威信受损,二来说服效果难免差强人意,还担心自己从中有所误会,以为对李月华照顾不周。这时,就不如找个说话管用的局外人,再重新起头说一次,有了之前的对比,李月华当然就接受起来更快了。而崔三平当然就是这个说话管用的局外人的最佳人选。
    这过了个年,怎么人们好像都变得更精了,这都跟谁学的这些花花肠子?崔三平摇摇头,本想喊李月华出去吃午饭,但是李月华最近正忙著赶先进评比的材料,只好作罢。
    崔三平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其实要是换成自己,有这个机会就直接去分局坐班了。那里有大把的机会和大领导们接触,说不准待个一年半载,光凭著处关係,自己就能平步青云了。王富肯定也是这么为李月华考虑的,一开始才执意把李月华往外推。但是,他还是小看了李月华做人做事的原则。换做別人,也许就安心在那天天坐班熬资歷,乐得清閒了。但如果是李月华,她只会比现在跑的更勤快。用实力做出成绩,然后名正言顺地坐上属於自己的位子,这是李月华一直恪守的事业精神。
    李月华这种性子,其实在崔三平看来,有时候太不懂得变通了。
    改变,才是人生的主旋律。稳定,只是人们为之渴望的努力方向。
    崔三平为自己总结出来的名人名言洋洋得意,甚至在幻想这么有水平的话,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可以被记者登在报纸上。
    讽刺的是,他开年的一系列操作,令他的生意再次稳定了下来。但杜金泉做出的改变,立马又让他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前脚他还在为自己“改变与稳定”的论调沾沾自喜,回到公司就直接傻眼了。
    “什么?!一个月??前段时间他告我是去学习一周呀。”崔三平对於听到的消息颇感意外。
    “之前杜金泉学了一肚子新东西,学成归来就能把乌兰山的皮件圈子搅得地动山摇。我估计叶兰成这次派徐大龙出去学习,也是这么期待的。”舅爷也无奈地摇摇头。
    “要是去上海的援建单位学习一个月,那还確实是值得。一个省內的兄弟单位,至於一去就要待上一个多月吗?”崔三平非常清楚,在这个时候徐大龙出差的时间突然变长,对自己与皮件厂的生意往来可是大大的不利。
    “可惜皮件厂厂长是叶兰成,不是你崔三平。”舅爷故意气他。
    “嗯……要是让我当皮件厂厂长,可能比叶兰成更狠,我恨不得让他们直接住在外面,把人家其他省市的优点全偷学回来。”崔三平被舅爷这么一说,突然对叶兰成有点共情。
    再怎么说,乌兰山这小城整体还是太落后了,地处偏远又信息闭塞。他去年没少往省城跑,逐渐发现,光是自己所在的皮件產业,想追赶省城的脚步,都有些费劲。
    “那我们第一季度只能把心思放在跟王富那边的多经合作上了。皮件厂这头反正拿下了不少代工单,在徐大龙没回来之前,我感觉代理和代销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杜金泉这个王八蛋现在恨得我要死,中间没有徐大龙做缓衝,我一动,他杜金泉绝对要跳出来找事。”
    崔三平的想法同样得到了舅爷的认可,难得他沉稳一次,舅爷也是鬆了一口气。
    崔三平没有主动再惹杜金泉,但杜金泉就像是耳朵长了雷达似的,当他意识到崔三平准备按兵不动时,就知道机会来了。
    杜金泉在徐大龙出差不到一周的时间里,顶著早就从叶兰成那里申请到的批文,亲手组织调动厂里各个环节的骨干,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技术改革班子。
    按说他只是计划环节的责任人,技术这种事原本得由技术部门的责任人牵头。可谁让杜金泉这两年名声火呢,技术负责人一听杜金泉这提议,直接鞠躬拱手,还请您老人家主持大局。
    杜金泉这人虽然好大喜功又心胸狭窄,但是做起业务来,確实是没处挑理的一把好手。他在会上非常准確地指出皮件厂在省內、国內在这两年里,相比其他同行的不足和技术缺点。同时,他非常明確地提出,今年將是皮革技术,尤其是鞣皮製皮技术革新的关键一年。如果皮件厂不能迎头赶上,那很有可能就会掉出皮件製造的第一梯队。到时候,曾经拿过全国大奖的荣光將会不再,人们记住的都是乌兰山皮件厂曇花一现的笑话。
    杜金泉通过一番有理有据的讲话,不仅彻底说服了台下的职工,就连叶兰成听了都想擼起袖子立马开干。可见口才这种能力,在工作中简直是抬升自己的最佳利器。
    推动皮件厂技术革新和鞣皮工艺等计划,杜金泉在实施之前其实已经秘密和叶兰成沟通过很久了,而且各个细分环节也早就提前在各部门內进行了至少三个月的小范围实践。尤其是鞣皮技术,其实早就开始不停做调试实验了。
    现在正式提出设立技术改革班子,其实中层和高层的各部门领导、技术骨干们都心里有数。所以项目第一周上马,第二周就把部分技术革新后的成效公布出去了。消息一经散出,犹如一场本地皮件圈子的大地震。人们的直观感受就是,一夜之间,皮件厂从技术上直接將个人作坊的技术甩出了宇宙,產品质量直接断层领先。
    除了皮件厂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崔三平。
    大家发现,自己手上做出来的质量最好的皮件產品,现如今和皮件厂新公布的產品放在一起比较,宛如一件粗製滥造的偽劣货。
    “杜金泉这手怕是要惹眾怒啊,很多老板看来都要破產了。”崔三平刚与七家老板和二十一家作坊聊完回来,一方面大家对皮件厂全新推出的產品和技术质量心服口服,另一方面大家对杜金泉这种突然放卫星的方式都满含愤怒。崔三平也是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暂时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冷血一点说,最后被迫破產关门的那些老板,都是活该。谁让他们天天不思进取,轻视了市场的凶险。”舅爷翻弄著最近的报纸,时不时批註一些有用的信息到本子上。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之前跟皮件厂签订的代工订单,要是再想继续合作,就得什么都听皮件厂安排。一来要被压价,二来就算皮件厂收了货,也不会再当成主力產品卖了,甚至有可能直接当破烂一样找些便宜渠道就处理了。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最后被皮件厂的技术改革掐住了脖子,换做是谁都想骂娘。而且,现在皮件厂要怎么安排,又神神秘秘不说。我感觉人们的情绪就要憋不住了。”
    崔三平也摇摇头,一想起自己年初收了皮件厂七成代工订单,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像挨了一闷棍一样,又疼又窝囊。
    “杜金泉这个小子,专门趁徐大龙出差,没人给你及时通风报信,连消带打把你和其他作坊皮铺的老板一视同仁。这目空一切的气势,倒是也有那么几分猛將之姿。”舅爷似乎心里並不著急,反而对杜金泉的这几下手段,很是欣赏。
    “舅爷,你可別涨敌人士气,灭自己人威风了。”崔三平没好气地翻翻白眼,靠在沙发上直揉脑袋。
    “这才哪到哪。卡特尔,辛迪加,他比起那些西方资本家,简直就是过家家。这点小动作就把你难住了?难成大器,难成大器。”舅爷头摇个不停。
    “等著瞧吧,我差不多想好了,我要避其锋芒,给他来个顺势而为。”崔三平伸了个懒腰,终於在舅爷的激將之下,打起了几分精神。
    “那倒要看看你怎么个顺势而为。”舅爷扶了扶眼镜,似乎倒是猜到了崔三平的一些心思。
    崔三平顶多只是心烦意乱,黄有升那头简直是肝肠寸断。
    去年底,黄有升在杜金泉的鼓吹下,花重金购入了几台皮件厂最新淘汰下来的设备,原本指望著今天有了好设备,在代工项目上大干一场。但现在,皮件厂技术革新的消息一放出来,黄有升看著全新工艺製作出来的皮件成品,再和自己买来的旧机器一对比,大呼上当受骗。
    没错,杜金泉还真就是把黄有升当成了销掉旧设备的冤大头。只是当黄有升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此时的杜金泉,已经不太在意黄有升的死活了。你不是想要圈內地位吗?我给过你了。你不是想要个厂吗?我也帮你搞到了。你不是想要和崔三平斗法吗?我暗中鼎力支持了。你不是也想走自產自销的民营道路吗?我代表业內老大哥也投资了。
    可然后呢?
    这是黄有升气急败坏找到杜金泉时,杜金泉问出的一句最扎心窝子的话。
    这个简短的问句背后,有著明显的批评与否定。那就是在说,黄有升得到了能得到的所有支持,但是终究是自己不爭气。
    “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给提供些技术上的支持和指导吗?”黄有升不死心。
    “我们现在不这么搞了,而且鞣皮技术这些环节,涉及到化工製品的管控,能不能透露细节已经不光是我们自己说的算了。”杜金泉几句话就把问题推得乾净。
    “那后麵皮件厂要怎么搞呢?以前全市做皮子的加起来,最火的时候都供不上市场需要,现在大家都做不出来皮件厂那么高的质量了,皮件厂自己能顶得住这么大的市场压力?”黄有升觉得自己问到了关键点。
    “嗯……你说的这个有些道理。不过嘛,我们已经决定扩厂招人了。”杜金泉故作沉思后,笑著答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反正只要我杜金泉在皮件厂一天,就不会让皮件厂掉下行业领头羊的地位。私人作坊自己怎么活,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现在考虑的是让厂子的实力撑起全市行业在国內、省內的地位。我寧可花钱扩厂、招人,扩大生產规模,用自己的人保质保量,把名声真正打出来。”杜金泉说这番话的样子,甚至给黄有升一种他才是厂长的气势。
    黄有升知道自己是无法说动杜金泉了,自己如果拿不到皮件厂的新技术,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路將会多难走。
    他知道今天与杜金泉已是谈不出名堂,再坐无益,於是起身告辞。但他走到门口,仍不死心,忽然鼓起勇气转头对杜金泉扔下一句话:“杜兄,兄弟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你若一心只想独领市场,只怕到头来可能在与这时代背道而驰。”
    他见杜金泉毫无反应,心中失望,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句狠话未说,扭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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