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切都很好

    大竹峰还是老样子，竹影婆娑，安静祥和。
    守静堂前，田不易和苏茹早已得知，等在那里。
    苏茹一见田灵儿，便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念叨“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田不易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但看到江小川和陆雪琪，眼中也露出笑意，尤其是看到江小川气息沉稳，修为精进，更是微微頷首。
    宋大仁和文敏也在，两人站在一起，文敏手里还抱著个咿呀学语的小娃娃，正是他们刚满周岁的儿子。
    宋大仁憨厚地笑著，文敏则是温婉地站在丈夫身边，看向陆雪琪的目光带著关切。
    看到江小川，宋大仁拍拍他肩膀，笑道：“小师弟，可算回来了！师父师娘天天念叨你！”
    何大智和杜必书也凑过来，围著江小川打趣。
    何大智挤眉弄眼：“小师弟，在棲云峰过得可滋润？瞧这气色，红润的！”
    杜必书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肯定比在我们大竹峰快活！”
    张小凡也憨笑著站在一旁，手里还拿著锅铲，显然刚从厨房出来。
    他修为也只到玉清三层，是师兄弟里最慢的，但田不易似乎已不苛求，反而对他的厨艺讚不绝口，大竹峰的伙食如今都靠他。
    张小凡脸上掛著满足朴实的笑容，看到江小川，憨憨地叫了声“八师兄”。
    江小川看著张小凡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原著”而產生的莫名不是滋味，忽然就淡了。
    草庙村惨案没有发生，张小凡父母健在，他虽资质普通，但师门和睦，师父也不强求，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看起来……很幸福。
    这样，也很好。
    他忍不住握紧了身边陆雪琪的手。
    陆雪琪的手指回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她侧过头，看了江小川一眼，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洞悉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带著无声的安抚和坚定。
    江小川心中一暖，对她笑了笑，那点残存的感慨便烟消云散了。
    林惊羽也来了，他已长成俊朗挺拔的青年，气息沉凝，修为赫然已是玉清九层，是田不易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大竹峰下一辈中公认的翘楚。
    他对著江小川和陆雪琪拱手行礼，態度恭谨，一心向道的模样。
    晚饭自然是丰盛，张小凡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吃得眾人讚不绝口。
    席间热闹，苏茹不断给田灵儿和江小川夹菜，田不易也和几个弟子喝了几杯，脸上有了笑意。
    饭后，田不易把江小川叫到书房。
    师徒俩对坐，田不易看著眼前这个从小被自己养到大的孩子。
    心中感慨万千。
    田不易抿了口茶，开口道：“小川啊，为师年纪也大了，这首座之位，迟早是要传下去的。你觉得，大仁和惊羽，谁更合適些？”
    江小川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玩笑道：“师父，您要传位？那传给我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田不易瞪他一眼，鬍子翘了翘：“你小子！整天窝在棲云峰，心里还有大竹峰？这首座劳心劳力，你受得了？”
    江小川赶紧摆手：“別別別，师父，我开玩笑的！这首座我可当不了，还是让大师兄或者惊羽来吧。”
    田不易沉吟道：“大仁敦厚稳重，待人宽和，修为也扎实，能服眾。惊羽天资卓绝，一心向道，將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性子冷了些，怕是不耐俗务。你觉得呢？”
    江小川想了想，道：“师父，这事儿，您不如问问大师兄和惊羽自己的意思？或许……他们自有想法。”
    田不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
    后来，田不易果然分別问了宋大仁和林惊羽。
    林惊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言自己志在大道，不愿为俗务所累，恳请师父另选贤能。
    宋大仁起初推辞，说自己资质平庸，不堪大任，但在田不易和苏茹的劝说下，又见林惊羽確实无意，文敏也在一旁默默支持，最终应承下来。
    於是，大竹峰新任首座，便定了宋大仁。
    消息传出，师兄弟们都无异议，宋大仁人缘好，修为也够，確是合適人选。
    田不易也了却一桩心事，將更多精力放在教导林惊羽身上，偶尔和苏茹含飴弄孙，日子倒也安逸。
    又过了几个月，小竹峰那边也传出消息。
    水月大师將首座之位，传给了陆雪琪。
    陆雪琪接任那日，小竹峰上下素白一片，眾弟子恭敬行礼，口称“首座师姐”。
    陆雪琪一袭白衣，立於殿前，天琊悬於身侧，清冷绝伦，威仪天成。
    只是，这位新任陆首座，接任后没几天，便將一应俗务，全数交给了得力弟子文敏打理，自己则飘然回了棲云峰。
    用她的话说，修行之人，不当为俗务所累。
    水月大师对此不置可否，事实上，她自己传位之后，便径直去了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
    那里，听说有位早已“故去”的故人。
    此后，便很少见水月大师露面，只偶尔有弟子远远看见，祠堂附近，时有一道灰影与一道白影並肩而行，或静坐，或对弈，或……
    总之，是过起了无人打扰、也没人在意的清静日子。
    或许，那也是属於他们的、迟来的幸福。
    陆雪琪回了棲云峰，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她依旧是那样，大部分时间修炼、练剑，偶尔指点一下江小川，或者与其他几人下棋、品茶。
    江小川乐得清静，只是看著陆雪琪偶尔凝眉思索小竹峰传来的、需要首座决断的事务时，会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好在文敏能干，大多事情都能处理妥当，只將最重要的报上来，陆雪琪很快便能决断。
    不久，青云门內又发生了几件大事。道玄真人正式將掌门之位传给了萧逸才。
    萧逸才继任掌门，励精图治，青云门气象一新。
    其他各峰，如风回峰曾叔常、朝阳峰商正梁、落霞峰天云道人等，也陆续將首座之位传给了门下杰出弟子。
    一时间，青云门完成了新老交替，虽少了些老一辈的沉稳，却也多了许多朝气。
    江小川特意去了一趟风回峰，恭喜曾书书。
    曾书书如今已是风回峰首座，事务繁多，忙得脚不沾地，见了江小川，大倒苦水。
    “小川啊，你是不知道，这首座真不是人干的！每天那么多事，修炼的时间都没了！”曾书书苦著脸，全无平日跳脱模样。
    江小川笑著拍拍他肩膀：“能者多劳嘛，曾师兄……哦不，现在该叫曾首座了！以后快乐时光可就少了哟！”
    曾书书翻个白眼，凑近他，压低声音，促狭地笑：“我快乐时光是少了，哪比得上你江大公子，坐拥群芳，享尽齐人之福啊！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
    江小川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乾咳两声，岔开话题。
    两人笑闹一阵，又说起旧日趣事，唏嘘不已。
    临走时，曾书书送他到山门，忽然正色道：“小川，不管別人怎么说，你过得好，兄弟我就高兴。有空常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著酒。”
    江小川心下感动，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一定！”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正魔两道，因著碧瑶的约束和青云门的日益强盛，竟也维持了难得的和平，虽有零星摩擦，但无大战。
    天下承平日久，百姓安居，修真界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这日傍晚，江小川和陆雪琪並肩站在棲云峰观云台上，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远处竹楼炊烟裊裊，隱约传来碧瑶和小白斗嘴的声音，田灵儿在唤金瓶儿帮忙摆碗筷，玲瓏在轻声细语地教导念川什么。
    一切都很好。
    师父师娘身体康健，师兄们各有归宿，青云门传承有序，天下太平。
    身边的人，也都在。
    江小川看著身边人清丽的侧顏，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小片阴影，美好得不真实。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庆幸，忍不住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雪琪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夕阳的余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细碎的金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他，清冷的脸上，缓缓地，绽开微笑。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瞬间点亮了整张脸庞，也照亮了江小川的心。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江小川也笑了，握紧她的手，转头继续看那辉煌的落日。
    一切都很好。
    他想，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