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他只鞠了一躬，全场疯了！

    时间，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流淌。
    周明轩的料理台，是一座精密的未来工厂。
    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將牛肉高汤中的脂肪与杂质剥离。
    真空旋转蒸发仪在低温下无声工作，將汤汁里的风味物质，浓缩，再浓缩。
    他和他的米其林团队，不像厨师，更像一群身穿白袍的科学家，执行著一场关於味道的严苛实验。
    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精確到毫秒与微克的数据支撑。
    冰冷，严谨，透著一股非人的美感。
    另一边。
    林晓的料理台，安静得宛如一幅凝固的画。
    小小的紫砂燉盅，静臥在蒸锅中，被氤氳的白雾温柔地包裹。
    那片贴在盖子上的腊肉，薄如蝉翼。
    蒸汽的热力，正將它唤醒。
    肥肉的部分，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最终化开。
    一滴金黄色的油脂，凝结而出。
    它不只是油。
    它是阳光，是风，是甘蔗的甜，是橘叶的清苦，是四十九个日夜的烟火，共同酿造出的一滴时间的琥珀。
    油脂顺著燉盅盖温润的弧度，缓缓滑落。
    最终，悬停在盖子中央那个小小的气孔之上。
    然后。
    滴落。
    无声地，匯入那一盅清水。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烟火气。
    那更像是一场，关於时间的，最温柔的献祭。
    直播间里，亿万观眾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一种属於东方的、古老的禪意，正在眼前发生。
    唯有评委席上的蔡澜，看懂了。
    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他懂了。
    这才是真正的“吊汤”！
    不是用肉糜去吸附杂质的“术”。
    而是用凝结了天地精华的油脂，去为一锅清水注入灵魂的“道”！
    这不是厨艺。
    这是点石成金！
    ……
    一个小时后。
    两道汤品，同时完成。
    周明轩的【法式澄清肉汤】，盛放在一只异形水晶碗中。
    汤色纯净，宛如顶级的琥珀，表面光洁如镜。
    顶级牛肉、黑松露、数十种香料……所有昂贵的味道被解构又重组，构建出一股复杂、宏大、极具侵略性的香气。
    那香气里，满是金钱的芬芳。
    是法兰西宫廷式的，骄傲与奢华。
    林晓的作品，被盛在一个最朴素的白瓷汤碗里。
    汤，依旧澄澈见底。
    与一碗清水，別无二致。
    碗中，是那捧被燉煮得剔透玲瓏，却依旧根根分明的萝卜丝。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甚至闻不到任何味道。
    那只小小的白瓷碗，像一个封印，將这碗汤所有的生命力，都锁在了里面。
    两碗汤，並排端上评委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同情与怜悯，落向林晓那碗寡淡的“刷锅水”。
    这场对决，似乎已经失去了悬念。
    周明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获奖感言。
    “好了，现在，开始品尝。”主持人董小姐的声音响起。
    她拿起勺子，先舀起周明轩的汤。
    汤汁入口。
    董小姐的眼睛瞬间一亮。
    一股醇厚霸道的鲜美，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牛肉的浓香是地基，松露的异香是樑柱，蔬菜的清甜是点缀……无数种味道搭建起一座辉煌的味觉宫殿。
    “好汤！”董小姐由衷讚嘆，“这绝对是我喝过的，最完美的澄清肉汤！它的味道，就是一座用黄金和宝石堆砌的宫殿，奢华，宏伟！”
    李曼也点头讚许：“周少爷在『技术』的层面，已经无可挑剔。这道汤，足以成为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镇店之宝。”
    听著讚美，周明轩嘴角的弧度愈发得意。
    他贏定了。
    最后，是蔡澜。
    这位活著的传奇，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他闭目品味。
    许久，睁眼。
    “不错。”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能从蔡澜口中得到“不错”二字，已是厨师界的至高荣耀。
    周明轩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踩著这个乡巴佬的尸体，登临神坛。
    “好了，现在，我们来品尝林晓师傅的……”董小姐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怜悯。
    她换了一把乾净的勺子，舀向那碗“白开水”。
    勺子入碗，水波不兴。
    她舀起一勺，送到嘴边，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热气。
    寡淡，无味。
    这是她心中已经预设的答案。
    她怀著这样的心情，將汤送入口中。
    下一秒。
    时间，仿佛停止了。
    董小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崩碎，然后凝固！
    那双永远精明锐利的眼睛，在此刻骤然圆睁！
    瞳孔深处，是足以顛覆她整个世界观的，极致的骇然！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手中的白瓷勺，“噹啷”一声，滑落在桌。
    她指著那碗汤，又指著林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一碗白水萝卜汤而已。
    竟能让尝遍山珍海味、以毒舌著称的董小姐，失態至此？！
    这碗汤里，到底藏著什么？！
    李曼和其他评委，看著董小姐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怀著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强烈好奇。
    各自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然后。
    评委席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五位评委，如同五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掛著同一种表情。
    ——凡人，在窥见神跡时，才有的，那种混杂著恐惧、迷茫与狂喜的，极致的骇然。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疯狂向上爬，冻结了他的大脑。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一碗清水，几根萝卜丝，里面到底藏著什么魔鬼？！
    就在这时。
    评委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最为镇定的老人，蔡澜。
    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那张玩味了一辈子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的，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当著全场所有人的面。
    当著直播间里，亿万观眾的面。
    对著那个，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男人。
    缓缓地，站起了身。
    然后。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
    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不是评委对选手的肯定。
    而是一个，在“味道”这条路上，孤独求索了一辈子的朝圣者。
    向他心中唯一的，活著的神明。
    献上了，自己全部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