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赤脚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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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赤脚医生
    刘峰的课效果很好,至少下课后包括所有同学及马冬梅和骆一和在內,都这么认为。
    马冬梅老师很慷慨大方地给孩子们免了作业!
    因为这堂课比什么作业的效果都好。
    终於安排好每个学生开开心心放学后,马冬梅才和眾人聊天。
    “刘同志,你真是讲的太好了。”
    “哪里,我这一节课,比不上你一直坚守在这里教书的努力。”
    “没有你打好的基础,孩子们怎么会那么聪明,一点就通嘞。”
    骆一和当场吟了一副诗句助兴。
    “根扎乡土,一枝冬梅傲寒暑。”
    “语润心田,半晌秋风化古今。”
    此时,其他人事也做完了,早就围在附近,听到这两句,都哈哈大笑。
    刘峰作为聚焦中心,笑骂道。
    “你別乱戴我高帽哦,我哪里化了什么古今,充其量也就带小孩子玩玩游戏咯。”
    郝淑雯突然抱著胸,饶有兴趣地说道。
    “哇哦,刘老师,那你带著我们这一群人下乡,是不是也在带小孩啊?”
    刘峰迴呛道。
    “那还是没有郝老师会啊,你当老鹰那么厉害,小鸡都被你抓光咯,我还带什么啊?”
    说完趁势站到萧穗子身边,惹得她没好气的瞪著。
    这还有外人呢,你正经点!
    而马冬梅这才反应过来。
    “哦,刘同志,原来你和她是对象啊?”
    然后好奇地看向郝淑雯。
    “,郝老师,你又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郝淑雯瞬间脸憋得通红。
    大家於是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操场。
    他约莫二十七八,清瘦,背著一个印有褪色红十字的旧药箱。
    .
    穿著蓝布衣裤,膝盖处打著整齐的补丁,倚著一根木棍。
    马冬梅快步迎上去,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那人边听边点头,目光扫过刘峰一行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好事,大好事啊!”
    他声音爽朗,带著朴实腔调。
    “北大同志来给娃娃们开窍,比吃几副药都管用,冬梅常念叨孩子们学习兴致低,这下可好,你们一来就高涨了呀!”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
    “咱这儿偏,没啥好招待的,同志们莫见怪,我这个人快言快语,不说虚话,只好晚上请你们吃点玉米粥加烤栗子咯。”
    他隨即转向王阳和沈墨的方向,利落地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
    “那位就是晕车不舒服的女同志?来,我看看,山里路不好,但人可不能不好啊。”
    说完,他拄著棍,便要领路,动作没有半分迟滯拖沓,带著一种不耽误任何正事的的踏实。
    王阳本来都没打算让他给沈墨看病,但这一下也期待地扶著沈墨进去。
    沈墨坐在唯一的长凳上,脸色比白天更苍白几分,嘴唇却有些干红。
    她生得清秀,眉眼细长,但此刻那股子清冷劲儿被疲惫压著,像蔫了的白山茶。
    杨夏青放下药箱,没急著把脉,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和眼睛,又侧耳听了听她说话时细微的气息。
    “姑娘,老家是东北吧?松花江平原那块儿?”
    他开口问,语气温和。
    沈墨惊讶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杨夏青示意她伸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手指粗糙却稳定。
    他垂著眼脸,边听边说。
    “东北那地方,水好,土肥,气候湿润,养人,也养成了你身体里一股湿平之气。”
    “这个晕车嘛,其实一般就是....”
    突然,话说到一半,他变了脸色。
    杨夏青看向旁边的王阳。
    “小伙子,你是她什么人啊?”
    闻言,其他在外面看的人吃了一惊,这位杨先生好像真不简单啊,这是看病还是算命吶?
    而刘峰更是心里一紧。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会有这个症状,除了晕车,是不是还有..
    难怪会问王阳,这傻缺不会干那事没做防护措施吧?
    王阳也紧张地上前,摸不清杨先生的意思。
    我和沈墨之间,可是清清白白,您別是诊脉出错了啊!
    “我是她对象.....杨医生,到底咋了,我.....”
    “来,你过来一下。”
    王阳紧绷著神经上前,然后狠狠吃了杨夏青一个脑瓜崩儿。
    “哎呦。”
    “晓得我为什么打你吗?”
    “杨医生,我冤枉啊我,我啥也没干啊!”
    这下,场外有些迟钝的女同志也想明白了,顿时红了脸,看向王阳的神色瞬间不善。
    杨夏青黑著脸说。
    “你这个小伙子,脑子里都想啥呢,我打你,是因为你这个对象也太不负责了,这姑娘水土不服快一个月了,你什么都没发现吗?”
    闻言,王阳当下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原来是水土不服啊。”
    反应过来却又马上变了脸。
    “啊?沈墨她水土不服?医生,很严重吗?”
    杨夏青娓娓道来。
    “也没那么严重,但是这种事拖了一个月才发现,说明你们平常生活太不注意身体健康了,这怎么行?”
    王阳顿时像犯错的学生,频频点头接受批评。
    刘峰饶有兴趣地看向某个庸医,毕竟她好像也有连带责任。
    拖了小沈一点点最佳治疗时期呢。
    郝淑雯则是回瞪她,仿佛知道刘峰想什么,脸不红心不跳。
    萧穗子夹在中间,冷不丁地打量二人表情,而后自然而然地靠在刘峰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你说,要不等会我们俩也找杨先生看看。”
    刘峰顿时一惊。
    “你別嚇我啊,我一直很注重身体健康的好吧,而且我一直安保措施到位的...
    萧穗子瞬间捂住嘴。
    “逗你玩呢,谁叫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当然,眾人是没心情在乎这三个人的小剧场的,重心都放在沈墨身上。
    杨夏青继续说道,对著沈墨和王阳说著最朴素的比喻。
    “咱这燕山脚下,不一样,山高,石多,风硬,秋天燥得跟火镰蹭过似的,你这身子到了这儿,好比一把习惯了温润水土的嫩苗,突然给栽进了乾燥多风的山石地里。”
    “之前在城里就应该有了,你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啊?”
    沈墨连连点头。
    眾人这下彻底信服,和王阳一起好好虚心听这位赤脚医生的指教。
    杨夏青摇摇头,脸上仍是那副踏实的乐观,对著沈墨说道。
    “外头的燥气袭进来,把你里面原本温和的湿气给搅乱了。”
    “而你今天又是坐车长途跋涉,这股气就彻底乱了,成了晕、成了呕。”
    “正气抗著外邪,所以发热、没胃口,根源不在胃,在於这天地之气,你的身子一下子没接住。”
    “既然是水土之气不相得,那咱们治病,就得向这本地水土討个说法。”
    “我这腿脚虽然不便,但识得路,后山长城根儿的阳坡上,就长著对症的草药。”
    他看向王阳,说得具体。
    “我们去采些北苍朮回来,要它的根茎。”
    “这药喜阳,就长在咱们燕山这一带的坡地、灌木丛里。”
    “它的叶子,像长卵形,有时边缘有浅裂,挖出来根茎是黑褐色的,闻著有股特异的香气,浓得很。”
    “你们东北也有,不晓得你见没见过。”
    王阳连忙摇头,他一个干部子弟哪懂这个。
    杨夏青看了眼眾人,无奈起身,开著玩笑说道。
    “那就实在是对不住了,各位同志,今天晚上怕是玉米粥都没得喝了,现在快五点钟,去一趟山上再回来就很晚了。”
    刘峰连忙说道。
    “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嘛。”
    “今天我们教了孩子们上课,你帮我们治病,哪有什么饭晚不晚嘞,这就是同志之间该做的嘛”
    “我们一起上山,不到长城非好汉嘛,我们在场那个不是好汉啊?一起走!”
    杨夏青闻言,爽朗一笑,他右手一挥。
    “说得好!那就走,我带路!”
    刘峰、骆一和、王阳、周振声几个男同志立刻起身。
    一行人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郝淑雯腾地站起来,眉毛一挑,。
    “刘峰,你这话我可要提意见了。
    “你这不是歧视妇女吗?我们女同志怎么就不能跟著上山了。”
    刘峰被她这一问,心里直骂她非得让我整段垮掉吗?
    真是个磨人精。
    但面上却带著笑容,摆手解释道。
    “郝淑雯同志,你这帽子我可不敢接。”
    “革命分工不同!你看,小沈同学需要人照顾,马老师熟悉灶台,你和穗子手艺好,这后勤保障的重要任务,非你们莫属。”
    “前方採药,后方生火,咱们这叫协同作战,都是为了沈墨同学早日康復嘛!”
    说完再不给她囉嗦的机会,眾人直接走了。
    但郝淑雯却还是不依不饶。
    “你们去长城,给我们拍点照回来。”
    言罢,也和刘峰一个样,把海鸥相机递给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四合,燕山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际线上愈发深沉。
    杨夏青拄著木棍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极稳当,木棍每一次点地都像在测量这片山坡的脾性。
    刘峰、骆一和、王阳等人跟在他身后,沿著一条被山羊踩出的小径向上攀。
    路上碎石颇多,杨夏青却如履平地。
    刘峰看著他微跛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忍不住快走几步,与他並肩。
    开口问道,带著敬意。
    “杨老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你和马老师,是以后打算一直守在村里教书吗?我其实听说”
    杨夏青没有马上回答,他停下脚步,用手里的木棍拨开一丛枯草,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
    夕阳的余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铜色。
    “刘同志,你看这山,这地,它养不活金凤凰,却能稳稳噹噹地养活著这满坡的苍朮、柴胡、
    黄芩。”
    “我和冬梅,也就是这山里的两株草药,根扎在这儿了。”
    “乡亲们需要个识字的,需要个瞧病的,我们正好在,那就不好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与此同时,小学校那间简陋的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灶膛里的柴火啪作响,映得马冬梅的脸明明暗暗。
    她正在和面,萧穗子帮著洗菜,郝淑雯往灶里添柴。
    蒸汽上来,让谈话也变得柔软。
    “我啊,其实是为了他————才彻底留在这山沟沟里的。”
    马冬梅被郝淑雯这个不要脸的一直追问,终於是红著脸开口。
    “那个时候我刚下乡,身子骨弱,结果头一年冬天,就得了严重发烧。”
    “当时村里老人都摇头,是夏青,这个自己走路都离不开棍子的人,不知从哪里借来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连夜往燕京蹬。”
    “他单腿蹬车,另一条不方便的腿就搭著。”
    “天蒙蒙亮时,他带著从大医院求来的药回来了,人也几乎累得喘不上气。”
    “我的命,是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马冬梅的声音有些哽咽。
    “病好了之后,我就想,他这样的一个人,平常学习看著也认真,我就和他说,咱们一起读书,將来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考出去。”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
    “他当时老害羞了,说,马冬梅同志,我救你不是图这个,你不要误会,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闻言萧穗子捂著嘴笑了,想起某人要和自己把革命友谊升华。
    马冬梅像是越说越代入。
    “后来,我才知道了,夏青他那么拼命救我的理由。”
    “因为,他那只腿之所以瘤,就是因为之前村里的医生打针失误导致的。”
    “啊?”
    萧穗子和郝淑雯瞬间露出吃惊的神情。
    “所以他见不得我这事,而且自那以后,他就努力学习,当上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当时我就想,他这样的一个人,不该被这山沟埋没,我问他,你恨不恨当年那个给你打针,让你————的医生?”
    二女静静听著。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丈夫当时的神情。
    “他说,不恨。”
    “那时候,谁懂啊?那医生也是农民,放下药箱得下地,背起药箱就出诊,他其实救了不少人”
    “他还总念叨一句话,说这不是他说的,是他最佩服的人说的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马冬梅脸上像吃蜜饯一样。
    “所以我就陪著他,在这里爭取胜利了。”
    “他平常最爱说他老人家怎么怎么好,但终归就是一句话。”
    “他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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