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老友相谈【真王16】

    明华黑手套总部，露台。
    身穿黑色披风的夜行狂手里端著粗狂的玻璃杯，里面盛满烈酒，大雪在面前肆意挥洒，他的目光穿透雪幕，望向下方笼罩在银白之中的城市。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座安稳的城市，也开始逐渐的布满风霜和死亡。
    他记不清上一次，过年的滋味了，几十年的市总长生涯，让他的神经紧绷，酒精早已刺激不了他的神经，体內涌动的能量会自动的好心冲刷乾净。
    雪落在他的宽大的肩头，积落片片白层，如守望明华的將士，遥望远方。
    可即使是那么努力的洗刷家族的罪孽，依旧无济於事，这些年来他似乎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夜行狂有些累了，但生活就像端在手里的这杯酒，一但放下了，就再也端不起来了。
    他觉得有点累了，想就这样静静的看著雪，一直到世界毁灭，一切毁灭了，也就没有了…因果罪责。
    就这样，这位浑身含量不止有组成人体的碳和水，还含有百分之三十合金的男人，合袍而坐，举起烈酒，敬上，喉咙里低喃著：
    “希望您…尊重约定…”
    仰头，喉结滚动，酒液顺著嘴角滴淌而下，他將空杯抬手扔向后方。
    他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回忆了那些不愿记起的事。
    然后，他缓缓的合上眼睛，此刻藏在大雪云后的太阳收回了祂的炙热，夜色阴沉，如同幕布，將他遮掩。
    他坐在露台雪中，像坐定的僧人，他非常清楚…
    等雪停止的那一刻，將是一切结束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来拯救他，何况连家都没有的神明呢。
    他抬起手，摘下银白色的面具，放在一旁。
    那双高挺的鹰鉤鼻，在夜幕中勾勒出一座绵延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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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
    身后的雪被人踩踏，踩的咯吱响。
    夜行狂没有回头，保持坐姿，沉声开口：“不去守你的墙，来我这里做什么？”
    身穿白袍，背著银头红穗长枪的无极枪那双英气十足的眸子落在男人的背影上，他突然觉得，以前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显得很小。
    他咧嘴一笑，枪尖一挑，將斜栽雪中的杯子挑入手中把玩：“墙就在那里，有何可守，討杯酒喝。”
    无级枪笑的很洒脱，他並肩站在夜行狂旁边，將枪插在楼顶。
    咔嚓。
    枪身乾脆的直入混凝土之中，直挺挺的立著，红缨在雪中飘扬，衬托他那身白色的甲冑萧瑟。
    夜幕西沉，两位曾经的好友，明华的大將，一立一坐，一黑一白，在风雪中安寧。
    两人默契的都没说话，无级枪目光从楼下收回，顺著他席地而坐。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面具，目光落在那双不属於大夏的鹰鉤鼻上，片刻后问：
    “为什么摘了？”
    “因为没必要了。”
    “为什么没必要了。”
    夜行狂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眼里的情绪无极枪看不懂。
    硬要说，那就是一只狗，还是一只外乡的狗，这只外乡狗被遗弃在异国他乡，不仅如此，异国他乡的那个他乡，也完求了。
    这只外乡狗就没有地方去了，也没有任何归属。
    它甚至连流浪狗都不算，因为流浪狗流浪的地方，至少是流浪狗的家乡。
    夜行狂拿起一旁的酒瓶，给无级枪和他倒满，两人干了一杯，他这才望著对方的眼睛，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老朋友，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呢。”
    无级墙面色如常，想也没想：“我时刻带著枪，就是希望我的朋友，死前是我杀的。”
    夜行狂愣了愣，而后低笑。
    无级枪也笑了。
    “我下去查过你的所有资料，我发现你在大夏尽职尽责，从未有一丝逾越，”无级枪看向雪幕，缓缓说：
    “即使你不属於大夏，流淌著外乡的血脉，我也一直拿你当我的兄弟。”
    夜行狂眼眸出现了一丝波动，而后摇头，乾笑：
    “呵呵，大夏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不是大夏人，所以，我永远会受到监视…哪怕我…无比的衷心。”
    他喝了口酒，眼中显出瞭然，朝天嘆然：“我明白了，那些我不懂的东西，我终於…明白了啊。”
    “不！”无级枪乾脆的回覆，他冷冷的看著夜行狂，道：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即使某一天你背叛了我，背叛大夏，那从现在往前的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除非，在某一刻，你不是你，你变得不是我那个朋友，而是一个敌人。”
    “朋友，无关身份，朋友就是朋友。”
    夜行狂望著那双警告的眼神，那是一双…请勿乱动的警告。
    “朋友，我来不是劝你，”无级枪说：
    “我不了解你的身世，我对你甚至一无所知，但从以往的资料，我大概知道你在…为什么而赎罪，”
    他指了指枪：“这把枪，是敌人。”
    又指了指自己：“我是朋友。”
    无级枪举杯，自顾自的与对方的酒杯碰撞：“因为是朋友，所以，给你选择。”
    他一口饮尽，擦了擦嘴，眸光复杂：
    “在这种时刻，作为朋友，我给予你尊重，但…”
    “选择这把枪，还是杯中的酒，请慎重。”
    “大夏还有一句古话，敌人来有长枪，朋友来有美酒。”
    说完，无级枪一用力，酒杯应声而碎。
    夜行狂听完，迷茫的眼神更加迷茫，他喃喃：“人啊…到底为何而活。”
    “为你，”无级枪说：“为我，为家人，为朋友，但绝对不是为了一个…不爱你，虚无的信仰。”
    夜行狂的眼睛逐渐沉了下去，可迷茫却逐渐驱散，他小声说：“为爱的人…”
    “老朋友。”
    一只手放在夜行狂的肩膀上。
    “我希望等雪停，还可以喝到你的酒。”
    夜行狂沉默的望著远方，似乎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无极枪没有催促，他拿起酒瓶，换上往日一副放荡不羈的样子：“嗨，先喝酒。”
    夜行狂回过神，看著面容不羈的老友，眼里漾起温暖，扬起嘴角，举杯：
    “喝酒，总得找个理由吧，干喝啊？”
    无级枪摸著下巴，认真的想了想，说：“敬友谊？”
    “早敬过了。”
    “那敬爱情？”
    “爱情？你跟老季有结果了？”
    “可不敢瞎说，被她听到我就完了！”
    “呵呵，”夜行狂嘲讽：“你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老季？果然，情感让人脆弱。”
    两人沉默了一会，不约而同的嘿嘿一笑，举杯相碰。
    “这下子就合理了，敬…我们同样想去守护，却轻易不敢触碰的…情感。”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这么酸腐了…”
    两个老朋友在风雪之中放肆大笑，一如初识，转眼间，两人都为了某个情感，在分岔路徘徊。
    夜幕渐浓。
    相坐而望的两个身影再次沉默。
    “老夜，天黑了，你说，那小子在干嘛？”
    “我就知道你来不仅仅是看我，没事干又担心那小子，来找我撒撒闷？”
    “嗨，咱守了一辈子墙，在这种时候，突然告诉我，不用守了，也没理由，也没解释，手痒难耐，总不能抗命吧？”
    “这倒是，不过，顾申明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不必过多担心，就我们这帮子，什么时候闹明白那小子的心思了？”
    “也不是担心，就是觉得这次的案件，是我一辈子遇到过最诡异的案件，而顾申明面对的敌人，是大夏危险榜前五十名，大夏追查多年无果…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夜行狂沉默片刻，声音提高：“別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望向黑暗之中的目光，却充斥著无比的凝重。
    无级枪亦如是。
    他忽然嘆息：“早点…天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