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见面2

    咖啡厅里流淌的音乐似乎都变得有些刺耳。林正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给出一个能让赵家暂时满意的答覆，恐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赵晓慧既然敢亲自来，就绝不会空手而归，至少，要拿到一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显得诚恳而无奈：“二小姐，”他换了个更显亲近和郑重的称呼，“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林正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真不是人了。是，老书记对我恩重如山，这份情，我记著，从来没敢忘。”
    他先再次肯定，稳住赵晓慧的情绪。
    “但是，”他话锋再次转折，但这次转折的方向不同了，“你让我想办法把瑞龙弄出来，我实话实说，真的做不到。
    侯亮平把瑞龙控制得死死的，我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更別说插手案件、影响结果了。
    沙书记亲自盯著，谁碰谁死。这一点，请你，也请老书记，务必理解我的难处。”
    赵晓慧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没说话，等著林正的下文。
    林正话锋一转：“不过……二小姐刚才有句话说得对。我毕竟还在这个位置上，有些消息，有些人，总能接触到一点。让我直接捞人，我力所不及。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帮你打探一下瑞龙现在具体的情况，比如人关在哪里，侯亮平他们大概掌握了哪些方向……这些外围的信息，我想想办法，或许……还能探听到一些。”
    他看著赵晓慧的眼睛，继续说道：“另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给瑞龙递个话，带个信，让他心里有数，知道外面有人在想办法，让他稳住，別自己先乱了阵脚……这个，或许也可以想想办法。”
    林正说得很谨慎，但这对於几乎陷入绝境的赵晓慧来说，不啻於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赵晓慧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虽然脸上依旧保持著克制，但语气中的急切和一丝欣喜已经掩饰不住：“林检，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能打探到消息，还能……递话进去？”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林正没有把话说满，表情严肃，“这也不是容易的事。侯亮平不是一般人，他手下的反贪局也盯得很紧。
    我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所以，具体怎么做，什么时候能做，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但既然二小姐你亲自来了，老书记也开了口，这个忙，我一定尽力去帮。”
    这已经是林正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了。一个模糊的、有条件的、但確实存在可能性的承诺。
    赵晓慧立刻领会了林正的意思。她知道，这是林正在自保和还人情之间找到的一个平衡点。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他念旧情、敢冒险了。再逼他，可能適得其反。
    “林检，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替我父亲，替我们赵家，谢谢您！”赵晓慧的语气充满了感激，甚至微微有些哽咽，演技十足，“我们也不让您为难。您只要帮忙打听一下瑞龙的具体情况，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另外，如果……如果真有机会，务必给瑞龙带句话！”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什么都別说！什么都別承认！外面正在想办法，一定会救他出去！
    让他一定稳住，千万別自己乱了方寸，被人套了话去！只要他咬死了不说，我们就还有希望！”
    林正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这句话，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到。”
    “谢谢！太谢谢您了，林检！”赵晓慧再次道谢，然后从隨身的名牌手包中，拿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色丝绒首饰袋，轻轻推到林正面前的桌布下，低声道，“林检，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打点关係，走动走动，总需要些开销。您千万別推辞，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正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知道那里面绝不会是什么小首饰。
    “二小姐，这不行！这绝对不行！”林正语气坚决，甚至带著一丝慌乱，“帮忙归帮忙，这个我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林检，”赵晓慧按住他的手，力气不大，但態度坚决，目光直视著他，“这不是给您的。这是给可能需要打点的那些关係的。
    您办事，总不能让您又出力又出钱吧？这只是前期的一点费用，您先用著。等事情有了眉目，我们赵家绝不会忘了您的大恩！”
    她的话堵死了林正的退路。这不是贿赂，是活动经费。收下，意味著他林正彻底上了赵家的船，至少要开始冒险运作。不收，则可能意味著他刚才的承诺只是虚与委蛇。
    林正的手僵在那里，內心激烈挣扎。他看著桌布下那个不起眼的小袋子，仿佛看著一块烧红的炭。
    最终，在赵晓慧不容拒绝的目光和赵家可能不忘大恩的承诺（或者说威胁）下，他极其缓慢，將那个丝绒袋攥进了手心。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却烫得他心头髮慌。
    “我……我会尽力的。”林正的声音有些乾涩，將那烫手山芋迅速而隱蔽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相信您，林检。”赵晓慧露出了今天见面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虽然这笑容背后是深深的算计和不確定，“那我就等您的消息了。有什么情况，隨时打我电话。”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细节，主要是约定了如何隱蔽联繫，然后便先后离开了咖啡厅。
    赵晓慧先走，林正又坐了几分钟，將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那苦涩的滋味仿佛浸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走出咖啡厅，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很美，但林正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丝绒袋，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棋局，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而另一边，坐进计程车里的赵晓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林正虽然答应了帮忙，但能帮到什么程度，犹未可知。
    这只是一步閒棋，一步险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