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西方的算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天命人头上，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金箍。
    老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在石卵之外，大圣残躯消散时，唯一留下的东西。那个金箍，落在了石卵外的地上，被他捡起。
    他握著那个金箍，一步一步，向天命人走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动。
    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们定在原地——那是如来佛祖留下的后手，是西方教这百年来最大的算计。他们虽然不知道“涅槃”组织，但一直都知道老猴就是唐三藏。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老猴一步一步走近天命人。
    看著老猴举起手中的金箍。
    看著那金箍，即將落在那只猴子的头上。
    老猴的手，停住了。他停在那里，举著金箍，一动不动。
    眾人愣住了。老猴的身体在颤抖。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终於——
    “吼——”
    一声嘶吼，从他体內爆发！
    那嘶吼苍凉、古老、带著无穷的悲愤与不屈，仿佛是上古神兽对命运的咆哮！
    金蝉脱壳！
    上古金蝉，本就是天地间最桀驁不驯的生灵。它们生於混沌，长於虚无，从不臣服於任何存在。如来佛祖以佛位因果种下的傀儡印记，在这一刻，被金蝉子血脉深处那亿万年不灭的桀驁，生生撕裂！
    老猴的眼中，清明重现，他的手一松，金箍落下，落入尘埃。
    灵山，大雷音寺深处，如来佛祖端坐莲台，忽然眉头一皱。他感应到了——那道种在旃檀功德佛因果中的傀儡印记，被人破了。他抬手，想要再次催动那道印记——
    “哈哈哈哈！”
    一声畅快的大笑，从对面传来。菩提祖师盘坐虚空，周身清气流转，望著他，眼中满是讥讽与畅快。
    “如来，你也有今日！”
    他抬手，一道清气冲天而起，生生截断了如来与那金箍的联繫。如来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石卵之前。
    天命人睁开眼。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再是天命人的眼睛。那眼底燃烧的，是百年前那只桀驁不驯的石猴的火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眼睛！
    他望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猴，望著这个曾经的师父，望著这个为他守了百年的人，嘴唇翕动，终於唤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师父……”
    老猴——金蝉子，望著他，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悟空站起身，望向眾人。八戒第一个衝上来。他一把抱住孙悟空，哭得像个孩子。
    “大师兄……大师兄……”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嫌弃他鼻涕眼泪糊了自己一身。他只是轻声说：
    “呆子，辛苦了。”
    沙悟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小白龙深深一揖，久久不起。那些猴子猴孙们从藏身处涌出来，围在他们的大王身边，欢呼声震天。孙悟空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一个人身上。
    四妹。
    她站在那里，望著他，望著那双她等了一代又一代的眼睛。可那眼睛里，已经不是那个陪她坐在山崖上看月亮的猴子了。
    那是齐天大圣。
    那是她爱的那个人，却又不是那个人。四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你回来了……”她说，“真好。”
    孙悟空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当然知道她是谁。天命人的记忆，此刻尽数在他心中。那些山崖上的日夜，那些说不完的话，那些一代一代的等待——他都记得。
    可他是齐天大圣。
    他是孙悟空。
    他的路，和她的路，从来都不是同一条。就在这时——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人影，踏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那道人影上。那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平静，周身气息內敛如渊。他就那样站在虚空裂开的缝隙前，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於三界之外。
    夜玄。
    他终於现身了。
    孙悟空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天命人记忆中的光芒。他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这个人一路暗中相助，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是此局最大的变数。
    “界外来客。”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多谢。”
    夜玄点了点头。
    “大圣復活，可喜可贺。”他说，“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四妹身上，四妹一怔。夜玄看向孙悟空，目光里带著一丝询问。
    孙悟空沉默片刻。然后，他抬起手，一道金光从天命人的肉身中涌出——那是天命人完整的魂魄，被大圣以大法力，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魂魄凝聚成形，站在眾人面前。那是一只灰褐色的猴子，与孙悟空形貌相似，却又不同。他的眼神清澈，带著一丝茫然，一丝懵懂，还有一丝……不舍。
    四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是他。
    那个陪她看月亮的猴子，那个说要带她去看外面世界的猴子，那个她等了一代又一代的猴子——他还在。天命人望向四妹，目光里满是温柔与愧疚。
    “四妹……”他开口，声音沙哑，“我……”
    他说不下去了。四妹衝上前，一把抱住他。她抱著他，哭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命人轻轻拍著她的背，没有说话。眾人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孙悟空看著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猴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对后辈的欣慰，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感慨。
    夜玄没有说话。他只是取出那只一直跟隨他的塑身灵葫，轻轻一引。
    灵葫中，那些一路上跟隨天命人收集的肉身气血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將天命人的魂魄笼罩其中。
    光芒流转，造化之力涌动。渐渐地，一道新的躯体，在那光芒中成型。
    那是与天命人一模一样的躯体，却又比之前更加强大——准圣级別的肉身，与孙悟空的躯体同出一源，却又独立於他。
    光芒散尽。
    天命人睁开眼。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全新的身体，感受著其中浩瀚的力量，久久无言。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大力牛魔鎧，不知何时已自动浮现，漆黑的甲冑上流转著暗红的纹路。他伸手，从耳中取出那根混铁棍，棍身幽黑，青光如星，与他心意相通。
    他抬起头，望向夜玄。深深一揖。
    “恩公大德，没齿难忘。”
    夜玄侧身避开，没有受这一礼。
    “不必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值得活下来。”
    天命人站起身。他与孙悟空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声的交流，有彼此的认可，有对命运的共同抗爭。然后，他转身，跑向四妹。一把將她抱起来！
    四妹惊呼一声，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山崖上初升的朝阳，比任何一次幻境中的笑容都要真实，都要明亮。
    “四妹！”天命人的声音里满是欢畅，“我终於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四妹搂著他的脖子，拼命点头，泪流满面，却笑得比谁都开心。眾人看著这一幕，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笑声渐渐响起。
    那笑声里有欣慰，有感慨，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过去的释然。孙悟空看著他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