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搏杀

    第46章 搏杀
    骤然逝去的生命，让所有人一时止住了脚步。
    一个学徒，一个舞女。
    火兰冒险团能混出一些名气，靠的不是老弗恩那种在安全路线当护卫，他们的確有过不少拿命去赌的冒险，这次带出来的更是冒险团中的老手，谁都摸到过生死的那一条线。
    他们不怕死，但心里的落差却一时难以平衡。
    该死的，协会的情报就特么没有准过一次！
    哪怕这次的情报並不来自於冒险者协会，而是来自於他们自己查探的结果，也不妨碍其他人在心里將冒险者协会狠狠地问候。
    他们都以为这次任务也就那么回事。
    这乡下地方，巡迴表演团的护卫充其量就是四五阶的铁位冒险者，只是雇来对付路上的野兽的半退休老东西，甚至大多数时候也没什么野兽好对付，他们不过是雇来搬箱子，布置营地的劳动力。
    那些老东西，有多久没真的拔过剑了？
    至於他们要找的目標，那个精灵，也不过是学徒的水平，哪怕法罗恩队长再三强调了对方可能有一些本事，不要小看对方，但其他人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们以前杀掉的精灵，哪一个没本事？
    战爭爆发后，还敢在外面閒逛的精灵，谁没有一点本事？
    最后死的是谁？
    但是地上的尸体与鲜血刺入冒险者的眼中，提醒他们，至少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对方下手有些狠。
    剑锋如同流动的风，一个照面就斩断了袭击者的四肢与脑袋，死亡以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印入所有人的脑海。
    “看起来，你想和冒险团的人谈谈。”
    叶浩听见耳边吹进一个软糯的声音，舞女轻笑著转过身，无声无息地落於叶浩身后的阴影。
    艾露莎护住叶浩的身后，將舞台留给好奇的男人。
    叶浩的確很疑惑，火兰冒险团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火兰冒险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要確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偽装出了问题，他难道装精灵装得不像？
    不应该啊。
    叶浩的前方，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叶浩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位正是那天在酒馆內遭遇的好大儿，抽陀螺抽出来的。
    法罗恩的脸色算不上好。
    他其实想要一鼓作气直接解决这里的问题，但是对方却用这样的方式將他逼出来。
    火兰冒险团这种规模的中型冒险团与那些知根知底的小冒险团不同，大家关係没那么铁，谁都不希望出任务后，自己的那份钱被头儿拿去收买人心，还美其名曰是什么追悼会。
    人都死了，有屁用。
    对方出乎预料的反击，让他带出来的这些老鸟都猜到了一件事情：
    对方並非是为了逃跑才离开商队，而是这两人打算把他们引出来解决问题。
    现在看起来，这两人最终能不能解决问题不好说，但想要解决这两人，他们还不知道要搭上几条命。
    因此法罗恩不得不站出来，先稳住人心。
    “我很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酒馆的时候我又没逼著你叫我爸爸，不是吗？”
    精灵的声音很年轻，也很气人。
    法罗恩没打算和精灵纠缠，他没有什么任何鼓舞人心的演讲，只是双手撞拳，沉闷的声音如同大鼓，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帕恩，洛死了，等这俩人把他们的尸体带去驻军那儿，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別去想什么好好谈谈的屁话，你们知道那些喜欢把命交给其他人的蠢货，最后都是个什么下场。”
    停住脚步的冒险团成员们，心中惊醒。
    他们的確有些被两人嚇住了，竟是忘他们根本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火兰冒险团可没有什么背景去说服帝国法律为他们法外开恩，至於那些去抢劫商队没成，最后与商队和解的劫匪，早就变成周边驻军的军功与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笑话了。
    法罗恩没有给其余人更多思考的空间，格斗家脚踏大地，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向叶浩直射而来。
    “我来，你去拦住其他人。”
    叶浩没等艾露莎的回答，他挺剑上前，剑锋与他如同夜风吹向衝来的格斗家。
    死亡如风，但是狂风临身之前，格斗家扭腰冲拳，在一个根本打不到叶浩的距离挥出拳头，力劲在离体的时候散开，剎那间化作另一道狂风將叶浩席捲。
    五阶银位。
    扑面而来的狂风让叶浩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真实水平。
    酒馆打斗大家本来就限制了力量，当时这傢伙掛在身上的徽章也不老实，现在全力出手，体內灵气化作远超常人的力量，平地挥拳的风压，竟是將还没有靠近的叶浩吹得飞起来。
    同一瞬间，冒险团的成员確认到这一个画面之后，立刻从四面八方展开进攻。
    “老手”的意思是，一旦做出决定，这些人就不会像新手那样犹豫不决。
    剩下的十二名冒险者立刻默契地分成两个队伍。
    六名实力更强的冲向护住精灵身后的舞女，对方展现的实力其实比目標的精灵更强，只是先前精灵的反击更具视觉衝击。
    六名好手牵制住舞女，剩下的六名冒险者则会配合法罗恩，还有藏在暗处的少爷，在最短时间击杀那个只是学徒的精灵，然后再处理舞女这边。
    不需要多余的沟通，默契已然形成，而这时候法罗恩已经挥出第二拳。
    第二拳，他没有让力劲四散成风。
    五阶银位的格斗家已经能控制內化灵气的走向。
    他可以让自己的力量离体四散，也可以在一定距离上让灵气凝聚，犹如一个离体的不可见的拳头，將足以打爆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带向刚被拳风吹入空中的精灵。
    立身空中，精灵没处躲。
    但法罗恩不觉得这两个拳头就能结束，他吸了一口气，压住全力挥拳后的疲惫，配合其余团员向精灵的落点追去。
    果然，那个看起来毫无反应就被吹进空中的精灵在空中一个转身，已经將自己扭到一个能够出剑的角度。
    法罗恩知道自己拳头的力量，纵然他全力出手，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五阶格斗家，还没有迈出低阶的门槛，正常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他一拳的拳风给吹飞？
    那小子故意的。
    精灵在空中出剑，精准无误地命中那个不可见的拳头，短剑与拳头同时崩碎，衝击如风，却將精灵又向上抬了一截，竟是撞出叶层一时看不见踪影。
    法罗恩第一时间停下脚步，他意识到对方是在利用他的力量拉开距离，改变现在被包围的局势0
    他没打算按照对方的节奏去玩猫捉老鼠，当时就打算放弃追击，改由其余人先追击精灵，自己配合另外的人，还有藏在暗处的少爷先解决舞女。
    只是他脚步刚刚一慢，就发现另一边的战场已经被舞女拉走。
    那边的任务本就是牵制，而不是击杀，因此当舞女打算拉开战场的时候，这些老手也没有豁出命去阻止。
    这帮老油子！
    法罗恩心里骂了一句。
    刚刚慢下来的脚步立刻提速，反正都要追的话，肯定精灵这边更容易先解决，那个舞女看起来有些隱秘，但精灵却是实打实的学徒。
    “追！”
    他大喊一声，叶丛又传来窸窣响动，被打上天空的精灵又落了下来。
    冒险者们紧紧盯著那个身影，从叶层坠下的精灵已经失去架势，不是一个能够迎敌的姿態，他手里的短剑在接住法罗恩队长的拳头时已然崩碎，於是身后的声音追上来时，最前的两人深吸一口气，加速脚步，拔出短剑迎向天空落下的身影。
    坠落的身影伸出手，拉了一下叶层中的树枝。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淹没在叶浩穿梭叶层的响动之中，冒险者做出应对的这一剎那的缓衝，让他们算错了时间。
    两柄短剑擦著叶浩的身躯刺过，留下两道深刻的血痕。
    砰！
    叶浩右脚將一名冒险者的脑袋踩进地里，法罗恩將他击飞的力量变成迎向高空的动能，此刻又变成他脚下的力量。
    头骨碎裂的声音，从脚心传到大脑。
    他紧紧屏住呼吸，感受著肢体在高空坠落的损伤中尖啸，筋络將下落的衝击导向脚下，又將力量从大地吸取，通过腿脚，腰身，最终传递到手臂，手掌，以及一断剑。
    只剩下一指长的断剑挥向近在咫尺的另一人，那一名冒险者此时刚把刺空的短剑回正，他的確经验丰富，竟是精准地用剑脊下端挡住叶浩的断剑。
    崩碎。
    法罗恩击飞叶浩的力量；
    高空落地后的反作用力；
    叶浩自身不弱於低阶职业者的力量；
    冒险者手里的短剑凭什么挡？
    断剑斩断短剑，从冒险者鼻樑上方削过，带飞了四分之一个脑袋。
    叶浩抬起黏糊的右脚，踩在第一具尸体尚未冷却的右手，搓开手掌，挑起另一柄完好的短剑。
    他一手抓住短剑，冲向紧跟而来的后面四名冒险者。
    一阵战慄爬过冒险者的脊背。
    他们见过生死，但那是在野兽的嘴里，在法术生物的掌中，在他们印象里，人与人的搏杀何时竟变得如此惨烈？
    最前的两名几乎是下意识的递出短剑，但很显然叶浩的短剑更加致命。
    即使是全神贯注下，这些冒险者对於剑术的理解也远远跟不上叶浩，更別说这种下意识的出剑。
    叶浩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技巧，他拨开这有些走神的两人手里的短剑，错身而过时，剑锋已经切开他们的喉咙。
    一瞬间的恍惚，一瞬间的交错，一瞬间的死亡。
    最后的两人汗毛倒竖。
    追击的冒险者中，他们六人的战斗能力本就相对较弱，本来以为应对一个学徒也够了，最不济也能拖拖时间，等法罗恩队长到达，现在法罗恩队长距离这边不过是慢了一步，他们竟然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是特么哪门子的学徒？
    两名冒险者终於和叶浩交上手，力量隔著短剑传过来时，两人都忍不住在心中叫骂。
    单论力量，这小学徒的力量就隱隱压了他们一头。
    要知道虽然只是四阶铜位，他们也是正式踏足超凡之路的职业者，经由魔力淬炼身躯，早就和学徒等级的普通人不一样了，不说臂上能跑马，至少每一个人都能放翻十几个壮汉不喘一口气。
    现在仅仅是接住对方的剑锋，他们的虎口竟然直接崩开，差点握不住剑！
    “啊！”
    交手第三合，叶浩当著另一名冒险者的面，斩杀了较弱的那一个冒险者。
    冒险者的团体战斗基本上都是以多欺少，双人剑术这种最小规模的战阵战术，一般內的冒险者根本就不会，两个人没什么配合可言，叶浩只感觉自己不过是在和两个人轮著一对一。
    同伴身亡，最后一人下意识一退，他脚后跟勾住一处凸起的树根，竟是向后摔了过去。
    一个拳头越过冒险者的头顶，揍向叶浩的脑袋。
    砰！
    拳头將叶浩抬起的左手小臂砸得微微变形。
    骨头断裂的声音，血肉绽开的声音如此明显，叶浩却面无表情地將右手的短剑反握，对著匆忙爬起的冒险者举起。
    “找死！”
    格斗家暴怒的声音，与他的拳头一起到来。
    两个拳头叠加在一起，灵气狂涌，五阶银位的力量將渺小的学徒再一次狠狠击飞出去，隔著老远在一棵大树主干撞出一声轰响。
    落叶如沙。
    法罗恩看著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精灵將大部分力量卸在身后的大树，格斗家的力量將大树打了个对穿，但精灵却只是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咳血不止。
    格斗家的视线落向精灵的左手。
    两个拳头下，挡下他两拳的左手已经完全变形，骨头扎出血肉，眼看是废了。
    他看见精灵用右手捂住左手，將刺出皮肤的骨头给按了回去，血肉模糊下竟是在给自己正骨？
    这有什么意义？
    这种伤又不是把骨头正回位置就能好了。
    等等，他的武器呢？
    法罗恩突然注意到对方的右手没有短剑，格斗家微微睁大眼，他猛然转过头，看见自己身后，有一具尸体保持著向外逃窜的姿势倒在地上，背心被一柄掷出的短剑扎穿。
    这个傢伙，差点被自己打死的时候，竟然还想著杀人吗？
    这时候轮到法罗恩有一些恍惚，他竟然突兀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火兰冒险团要杀他是因为要吞噬精灵的血肉，这人又和他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拼成这样也要杀光他们？
    法罗恩沉默著回过头，看见树下的精灵右手拿著一个瓶子，嘴里还叼著一个瓶子。
    他一仰头，將瓶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然后將右手的杯子，往左手一淋。
    如同在滚烫的铁锅里倒下一瓢水，精灵的左手冒出蒸腾的白汽。
    烟雾中，血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断开的血肉挣扎著接续在一起，肌肉与筋腱重新將骨头包裹。
    圣水。
    品质还不低，至少比市面上流通给冒险者的圣水要好，也比各地教堂用来发给普通人祛灾防病的圣水要好得多。
    但那特么不是军方管制物品吗？
    帝国和精灵的战爭不是还没有宣告结束吗？
    军方管制物品为什么会流通给精灵？
    法罗恩心中突然一片悲愤。
    特么的，这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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