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动物世界（三十八）

    眼睛遭到高强光的闪烁，哈雷的视野一片漆黑，天板上拳头大小的萤光基本等於没有。
    他现在不仅是瘸子，还成了一个瞎子。
    偏偏在失去大部分视觉之后，听觉变得尤为敏感。
    哈雷被蝎钳拘束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噪音。
    先是细长的钢绳被什么东西挣扎脱断的脆声，紧接著是一声巨物落地的震响，再后面就更加奇怪了.......在一栋无一处不是铺设有瓷砖地板的古堡大厅里，他居然听到了大鱼在水里游动，甩动尾鰭拍打出来的浪声。
    “这是『电梯大白鯊』。”似乎是瞥见了哈雷脸上的疑惑，尼莫用信息素回答道：
    “它的胃袋渴望被人填满，因此消化功能很强，当陷入飢饿时，它会开始自行狩猎。”
    在哈雷无法看清的地上，毛毯与地板如同流水般盪出涟漪，一面金属光泽的三角背鰭上下沉浮。
    隨著游动，其底下的面貌逐渐外露。
    那是一条钢筋尖牙纵横交错，浑身由铁皮组成，腹部为稜角分明的长方体构造的巨型鯊鱼。
    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產物的生命体，好比是割掉鯊鱼的头尾和鱼鰭，然后將其强硬拼接到一架电梯上，又或者是卡通动画里鯊鱼一口吞掉电梯，被撑大起来的搞笑形象。
    若是周先生在场，定会拍掌惊呼：继《夺命六头鯊》和《鯊捲风》之后，竟然还能拍《恐怖电梯鯊》？！
    可惜哈雷並不擅长耍嘴皮子功夫，近乎目盲的他只能无助地坐在沙发椅上，聆听著波涛渐近，鯊鱼潜泳游动。
    “我不认为你的再生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尼莫的文字再度於他脑海里出现。
    “我也说过，『电梯大白鯊』拥有著强大的消化功能，被它吃进肚子里的人通常在十秒钟內就会被溶解到仅剩一副骨架，不出三十秒就会连骨屑都不復存在。”
    很显然，这是专门为了克制哈雷的再生能力而进化出来的物种。
    尼莫的想法非常简单，那就是不管哈雷的再生极限位於何种程度，只要將其消灭到连一滴血液都不留下，就不可能再次苏生！
    哗啦——
    剎那间，鯊鱼拖著沉重的金属躯体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割出一道月光形状的弧线，隨后冲势转落势，优美弯月化作一张钢筋交错的血盆大口！
    噗通巨响下，地板犹如海平面的波浪起起伏伏，鯊鱼早已归底。
    尼莫视线却移向了別处，“躲过去了吗.......”
    “是的，尼莫先生，我躲开了。”
    此时的哈雷双手撑地维持著倒立的姿势，而他自腰部以下的半身空空如也，裸露出来的半截盆骨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仿若是没有痛觉，他一声不吭地翻转身体，下半身顷刻修復。
    重新长出的双腿不再受“椅蝎”的毒素困扰，能够自主站立。
    接著他又拿起了笔记和笔，字跡清晰地写道：“尼莫先生的真理能赋予无机物生命，让它们进化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你，看得见？”尼莫狐疑地问道。
    哈雷闻言伸出两根食指，戳了戳两侧裂出缝隙的眼角，“是的，因为原本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我在旁边长了另一对眼睛。”
    “.......”尼莫无言。
    身为皇家学院的学生，他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难以对付的真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变。
    哗啦——
    又是一股海浪涌起，从哈雷后方径直穿过的鯊鱼用坚硬的背鰭將前者的身体斜著切成了两半。
    这还没有结束，鯊鱼的尾巴猛地甩动，把没有粘连头颅的一边半身拍飞到远处，再回身一咬，吞掉了带有头颅的半身！
    尼莫盯著被拍到远处的半边身体，默默在心中开始了倒数，“30，29，28.......”
    等到足以消化骨骼的三十秒过去，那半边身体仍旧没有动静，他不禁大喜过望，“成功了，我杀掉了他。”
    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近乎就在尼莫以为得胜的下一秒，电梯大白鯊噗的一声露出地板，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活力的跳跃，倒像是一条死鱼窒息前的最后挣扎。
    鯊鱼蔫巴巴地在地板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不知是否是尼莫的错觉，他感觉眼前的鯊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
    渐渐的，金属外皮一点点剥落，流线型的钢铁之躯浓缩出一个熟悉的人形。
    “尼莫先生第九次攻击我，不明生物『电梯大白鯊』的胃酸腐蚀性很高，大约三十秒就把我溶解了。”
    哈雷毫髮无损地站了起来，手里依旧拿著一本笔记写写画画。
    “怎么，可熊？”尼莫浑身一颤，震惊到险些维持不住【第一论点】。
    “你做了，什么？”
    “尼莫先生，我什么都没做哦。”哈雷呆呆地摇摇头，充满困意的双眼看向脚边正在同化为他身体一部分的鯊鱼残躯，“太可怜了，它吃了我太多细胞。”
    尼莫听不懂话中意味，沉默良久后问出一个早就想要提出来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反击？”
    “周先生交给我的是监视和记录工作，没有要求我攻击谁哦。”
    尼莫听到此般实诚的回答，不知该作何言语。
    先前他见哈雷久久没有反击，以为是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现今从对方轻鬆秒杀“电梯大白鯊”来看，恐怕那些想法不过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再难也得杀。”
    尼莫把面具掀起一角，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环，嘘的吹出一声口哨。
    附近的“椅子”成群而动，四条椅腿窸窸窣窣地爬行著，將哈雷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此期间，用来放置贵重艺术品的展示柜摇晃著伏倒在地，侧边毛髮丛生，粗壮的四肢从无中生有到迅速成长。
    “鯊鱼不行，那就换『柜虎』来撕碎你。”
    他刚想给动物下达指令，下一瞬便有数发榴弹拖曳著灰烟飞出，嘭嘭嘭地射到展示柜上。
    可怜的“柜虎”尚未完全进化，就已被炸得粉身碎骨，木炭焦黑。
    “你们在这闹什么呢？！”炮火过后，小女孩带著慍怒的嗓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