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室井和尚

    沙子拿著一卷纱布，快速地跑到室井和尚的身边，对室井和尚手腕进行止血和包扎。
    器皿中的鲜血，在千鹤的分配下，平均地分到了每个尸鬼的手中。
    但那一点点血只是杯水车薪，而尸鬼却人数眾多。
    但是有总好过没有。
    尸鬼们像癮君子一般，贪婪的品味著分到的那一点点血液。
    那些许血液虽然不能够让他们饱腹，但也足够减缓飢饿的痛苦了。
    楼上，在千鹤的帮助下，沙子將面色苍白的室井和尚抬到了沙发上。
    “室井先生，你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来洋房？”
    沙子担忧的看著室井和尚。
    从刚才的室井和尚放血的表现，沙子不难看出，室井和尚是知晓他们身份的。
    但既然室井和尚知道她是尸鬼，那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室井和尚沉默了一会儿，隨后摸了摸沙子的头，试图抹去沙子担忧神情下，暗藏的不安与恐惧。
    “尸鬼的存在已经被尾崎和乔知揭穿，现在村子中正安排著人手，搜捕並杀死尸鬼。”
    “现在村中的尸鬼已经所剩无几了。”
    听著同伴一个个正在被消灭，沙子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被人拉扯。
    “那辰巳呢？”
    辰巳是沙子最信任的人，室井和尚同样知道这点。
    面对沙子的问话，室井和尚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是否该將真相告诉沙子。
    犹豫片刻，室井和尚选择將真相说了出来。
    现在需要让沙子更坚强，而不是用谎言去安慰她。
    “辰巳也被村民们杀死了。”
    “...”
    听到辰巳死亡的消息，此刻沙子再也忍不住了。
    沙子趴在室井和尚的双腿之上，哽咽的抽泣著。
    “室井先生，为什么村民们要这么对我们？”
    “我孤单地流浪了几百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安身之处。”
    “如今我却要眼睁睁地看著它被毁灭。”
    “正志郎死了，现在辰巳也死了，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
    “室井先生，我不想死啊！”
    “我只是一个小女孩，要是被木桩刺穿心臟，那一定很疼很疼...”
    沙子泪眼婆娑地看向室井和尚。
    “我知道我是杀人犯，但我没干坏事，我只是不想饿死才吸血的，难道想活著就是坏事吗？”
    沙子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甘与委屈，仿佛她根本没有任何过错，反而是村民们对她咄咄相逼。
    看著难过的沙子，室井和尚拿出手帕，慢慢擦拭著沙子脸上的泪水。
    “沙子，你还知道我那本没写完的书吗？”
    沙子不知道室井和尚想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尸鬼这个称呼，便是沙子从室井和尚的书中得到的。
    “圣经中，哥哥该隱和弟弟亚伯將食物献给了神明，不过神明没有看中该隱种植的蔬菜粮食，而是看中了亚伯献上的动物与油脂。”
    “因此愤怒的哥哥，出於嫉妒杀害了弟弟。”
    “但本该死去的弟弟，却变成尸鬼归来，並找到了哥哥。”
    “面对杀死自己的哥哥，弟弟意外地没有责怪哥哥，反而感激哥哥將他从『神明』的支配中，解脱出来。”
    “因为人类为了討好神明，都在扮演『好人』的角色，大家都在责备哥哥的『嫉妒』。”
    “根本没有人想到这事的源头要怪神明的偏爱，这一切都是世界的错。”
    故事到此结束，室井和尚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尸鬼是被神明拋弃的生物，他们活著就是有诸多不合理，不管是神是人就是会排斥他们。”
    一直安静听著室井和尚讲述故事的沙子，突然感到震惊。
    她从未想过室井和尚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室井和尚的眼中，尸鬼也是不应该活著的存在吗？
    沙子刚想开口质问，却被室井和尚的话语打断。
    “所以反过来，尸鬼也无需再遵守所谓的规则或信仰。”
    脸色苍白的室井和尚，此时语气却十分坚定。
    “所以沙子，你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一点也没错！”
    室井和尚肯定了沙子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室井和尚故事中的哥哥与弟弟，其实都是源於他自己。
    哥哥嚮往自由摆脱束缚，弟弟遵守规则扮演好人。
    室井和尚是村中唯一一家寺庙的住持。
    但同样也没人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想做这个住持。
    住持这个职位，是他因为家庭与人们的期望，被迫接下来了的责任。
    室井和尚的遭遇几乎与尾崎医生完全一样，但之后两人的选择，却完全不同。
    尾崎医生在漫长的日子中，成功的与自己和解，並真正地肩负起了身上的重任。
    而不想接受这份责任的室井和尚，则试图自杀，想要逃避责任。
    年纪轻轻却整天处理丧事，並且还自杀过的室井和尚，对於生死的看法自然与常人不同。
    而且后来室井和尚在与沙子的接触中，被沙子想要活下去，不断进行反抗的姿態，所深深迷住。
    因此室井和尚终於下定决心，准备像沙子一样，进行反抗。
    而现在室井和尚选择了沙子，其实就是作为本性的哥哥，杀死了偽装的弟弟。
    室井和尚也在此刻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心，那颗想要摆脱所有束缚的心。
    但这一切都只是室井和尚自己的想法。
    室井和尚自认为他被村子所束缚，但他却没有选择过反抗，只知道自怨自艾。
    实际上，村里还有家人完全没有束缚过他的人身自由，他完全可以进行抗爭。
    但他既没有选择抗爭，也没有选择接受责任。
    一切都厌倦了的室井和尚，他想要的是他人和环境去改变，去迎合他。
    沙子其实也只是他的藉口。
    其实在最开始接触沙子的时候，室井和尚便看出了沙子的不对劲，但他並未选择將这些情报告诉他人。
    他在等待沙子动手，室井和尚將尸鬼的出现，视为了改变村子的关键。
    如今沙子即將死亡，那便意味著他的一切將要復位。
    原本发生改变的村子，將再次回到从前，他也將继续被村子所束缚。
    这样的结果他当然不能接受，所以室井和尚想要將沙子救出。
    但同样的，乔知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说完了吗？说完了那就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