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死之间

    第167章 生死之间
    津门的暮色像一块浸透了油的抹布，黏腻地笼罩在城市上空。
    李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指间夹著一根刚点燃的香菸，烟雾在夕阳的余暉中繚绕上升。
    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队长，仓库那边都处理乾净了，”
    齐浩田推门进来，圆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按照您的吩咐，那批货已经转手散到黑市了，价钱比市面高出三成。”
    李涯转过身，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陆桥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气得跳脚呢，”齐浩田压低声音，“站长把他叫去训了一下午，据说要停职调查，”
    “出来的时候，脸色跟死人一样白。”
    李涯轻笑一声，將菸头按灭在铜製菸灰缸里。
    “他陆桥山以为靠著那点关係，就能在津门站横著走？”
    “哼，走私军需物资，倒卖药品，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还算是拉了陆桥山一把。
    真要把东西全都交上去，那就是人证物证俱在，跑不了要被处分。
    他只是把人交给站长，已经算是厚道了。
    当然，自己也没少挣。
    “那是，那是，”齐浩田连连点头，“不过队长，陆桥山这人睚眥必报，咱们得防著他狗急跳墙啊。”
    李涯微微頷首。
    这两天他走到哪都带著几个手下，身上也一直隨著带著两把枪。
    饶是如此，李涯依旧有些不太放心。
    陆桥山那边越是没动静，越是说明正在酝酿更加凌厉的报復。
    將心比心，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死对头。
    想了想，李涯目光扫过齐浩田。
    自从上次突袭仓库以后，他发现这个下属还是有颇多可取之处的。
    虽然人有点滑头，但胜在机灵，有眼力见儿。
    因此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都会交给他来做。
    李涯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白朗寧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今晚带几个得力的人，绣春楼新来了个苏州姑娘，”
    “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不差。”
    他是忠於党国不假，但该有的享受也不能落下。
    在黄土坡上啃过窝窝头的，才更加明白如今生活的可贵。
    现在总算是狼狼出了口恶气，兜里也有钱了，没必要再过苦日子委屈自己，享受享受也是应有之意。
    齐浩田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安排，三分队的弟兄们都是好手，您放心玩。”
    夜幕完全降临。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津门站。
    李涯坐在前车的后座，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队长，前面拐弯就到绣春楼了。”司机低声提醒。
    李涯点点头，下意识扫视著窗外，目光却突然警觉起来。
    “等等，这条路怎么这么安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巷口闪电般窜出。
    ——
    寒光直逼车窗！
    “小心！”齐浩田大喝一声，猛地扑向李涯。
    “砰—
    —”
    一声巨响。
    一柄飞刀穿透车窗玻璃，擦著李涯的脸颊钉入座椅靠背。
    车子急剎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护队长！”齐浩田深吸一口气，迅速拔枪，带著几名手下疾步衝下车。
    他虽然为人圆滑，但还是拎得清的。
    尤其是上回开会，被陆桥山藉机臭骂一顿，他就琢磨明白了。
    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打上李涯嫡系的標籤，自己便已经没了退路。
    现在李涯就是他的进身之阶。
    唯一的靠山真要在这当口完蛋，陆桥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与此同时，李涯也迅速滚到车门另一侧下车，背靠车身观察四周。
    现在轿车就是活靶子。
    但夜晚视线不佳，很难看清袭击之人的位置和人数。
    夜幕笼罩下，三个身著黑衣的男子正快步逼近。
    为首之人手持一对短刀，面容冷峻。
    左侧是个使九节鞭的瘦高个。
    右侧则是个握短棍的壮汉。
    “李涯，”手执双刃的男子声音冰冷，“我师兄死在你手里，”
    “今天，我要用你的血祭他在天之灵！”
    李涯瞳孔微缩，立时反应过来。
    “陆桥山找你们来的？！”
    绣春楼和医院里毙命的那两个刺客，都是有功夫傍身的，並非是寻常的地痞流氓。
    再看这几个人五花八门的武器，大概率是同门师兄弟。
    “少废话！”
    手执双刃的精干男子一声厉喝，刀影如毒蛇吐信般扫向最近的行动队员。
    “开枪！”齐浩田肃然下令。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响。
    三名神秘高手身形如鬼魅，不断地转闪腾挪，变换著位置。
    再加上夜间视线不佳的缘故，子弹竟然根本打不中。
    使短棍的壮汉一个翻滚逼近。
    棍影重重，一名行动队员惨叫一声。
    手腕骨折，手枪落地。
    李涯连开三枪，却见手持双刀的男子身形一晃，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子弹。
    寒光闪烁的利刃直取咽喉而来。
    惊骇之际，他竟然完全忘了躲避。
    千钧一髮之际，齐浩田举枪射来。
    那短刀男子身影一滯，攻势立时缓解。
    “队长，快走！”
    齐浩田面色几度变幻，咬了咬牙，还是站出来挡在身前。
    今天李涯要是交代在这里，就算他自己能逃掉，回去也是个死。
    索性背水一战，还有一线生机。
    李涯眼见形势不妙，转身向巷口狂奔。
    身后隱约传来惨叫和接连的倒地声。
    他不敢回头，因为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拐过两个街角，警备司令部的大门已遥遥在望。
    李涯的左臂被飞刀划伤，鲜血顺著手臂滴落。
    然而就在他即將到达大门时，身后劲风袭来。
    李涯本能地侧身，一柄飞刀擦著他的脖颈飞过，钉在面前的树干上。
    他转身举枪，却见三名杀手已呈合围之势。
    “李队长，跑得挺快啊，”
    双手短刀的男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森然的杀意，“可惜，今晚就要用你的头来祭奠我师兄！”
    李涯深吸一口气，快速扫视著围拢过来的几人，心已经跌入谷底。
    对方能在几分钟內乾脆利落的解决掉手下，却没有丝毫损伤。
    如此身手，绝非他单枪匹马能对付得了的。
    此刻，他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悔恨。
    也许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警备司令部大门突然打开。
    接著几道手电光照射过来。
    “什么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
    李涯心中大喜，如见救星，当下急声高呼：“我是津门站行动队队长李涯！”
    “有人行刺！”
    手电光源后，站著满脸疑惑的马奎。
    他到警备司令部与陈长捷商谈近期供货的事，这边刚刚结束。
    其亲信副官周煜丰带著几名武装警卫，两人一路閒谈走出大门，就听到这边有动静。
    至於门前的几名守卫，依旧是目不斜视。
    虽然早就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值守工作，他们也懒得理会。
    “李涯？”
    听到喊声，马奎一愣，当下眯起眼睛辨认。
    来人身形狼狈不堪，手里提著枪，跌跌撞撞向前挪动。
    “李队长？”
    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李涯当即大喜过望。
    “马队长，救命！“李涯踉蹌著向大门跑去。
    三名杀手见状，毫不犹豫地衝上前来。
    手执双刃的男子刀影如龙，直取李涯后心。
    后者也注意到身后，就势翻在地上打了个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见此情形，马奎心中一惊。
    这特么几个愣头青都是哪冒出来的。
    当街追杀军统中人，现在追到警备司令部，被人发现还不肯善罢甘休。
    “开枪！”马奎当机立断。
    周煜丰也反应过来，当即指挥手下开火。
    “砰！”
    “砰！”
    “砰！”
    “噠噠噠”
    一眾警卫手里的傢伙事儿可不是军统的小砸炮，步枪衝锋鎗应有尽有。
    此刻长枪短炮火力齐开，夜幕中喷出阵阵火舌。
    冲在最前头精干的男子躲闪不及，被迎面而来的密集金属射流扫中。
    当下身形一滯，胸前爆开几朵血花，隨即重重倒地。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立即改变策略，分散开来寻找掩体。
    然而使短棍的壮汉瞧见同门当场惨死，怒吼一声，竟不再躲避，迎著弹雨冲向警卫。
    马奎目光一犀，径直拔出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借著手电的亮光，命中率大大提升。
    壮汉左肩连中两弹，却仍前冲了几步。
    短棍脱手飞出，擦著一名警卫的头皮飞过。
    最后一颗子弹命中他的眉心，壮汉轰然倒地。
    仅剩的手持九节鞭的男子见同伴全灭，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
    马奎定睛一看，心中骤然一紧。
    那人手里握著的东西，怎么那么像手雷。
    “臥槽！”
    “小心手雷！”
    他当即大喝提醒眾人，自己则是猛然扑倒在地。
    其余眾人闻言，也纷纷散开躲避。
    然而那人拉开以后，浓烟瞬间瀰漫开来。
    根本不是什么手雷，而是一枚烟雾弹等烟雾散去，杀手已不见踪影。
    马奎迅速起身，自光巡逡著四周，没有贸然上前。
    黑灯瞎火的，鬼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埋伏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