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魔鬼的血炼

    “轰——”
    石门之上，那九条栩栩如生的魔龙浮雕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在石门表面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隨著龙吟声起，一行行血淋淋的大字在虚空中浮现，带著一股古老、苍凉且残忍的意志，狠狠地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
    “万灵化血，枯骨铺路。”
    “唯有最强者，方可叩门。”
    这不仅仅是规则，更是诅咒。
    此时的峰顶，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水银。
    左侧，是以天魔宗真传弟子“莫邪”为首的魔道精英。莫邪身穿黑金长袍，眉心那道竖立的血痕正在微微颤动，仿佛一只即將睁开的魔眼。在他身后，十八名身披重甲的“魔卫”结成战阵，煞气冲天。
    右侧，是浩然宗残部以及从中州远道而来的几个世家子弟。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法宝精良，领头的那位浩然宗青年名为“李长风”，手中摺扇已换成了一柄散发著浩然正气的古剑，目光警惕地在顾清和莫邪之间游移。
    而顾清，带著他的“青藤商会”，像是一颗不知死活的钉子，死死地扎在两方势力中间。
    “有点意思。”
    莫邪看著顾清身旁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散发著金丹期（偽）恐怖威压的夜煞，眼中的轻蔑终於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极品猎物的兴奋。
    “炼尸一道，能炼出金丹战力的尸傀，你是尸魔宗隱世一脉的传人？”莫邪舔了舔嘴唇，声音阴柔，“不过，这里是天魔秘境。金丹期的力量会被规则压制，你这具尸傀，又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顾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手按著腰间的“逆鳞”，左眼瞳孔深处，那座暗金色的阵图正在疯狂旋转，解析著周围那越来越浓郁的血腥规则。
    “规则？”
    顾清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惨澹的红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我的规则只有一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石门。
    “那是我的。”
    “想抢的，就拿命来填。”
    “狂妄！！”
    李长风率先发难。作为浩然宗的天骄，他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虽然忌惮那个黑袍尸傀，但他这边有数件专门克制邪祟的法宝。
    “浩然剑阵，起！诛魔！”
    隨著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十二名浩然宗弟子同时祭出飞剑。十二道青色的剑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带著浩浩荡荡的破邪之力，当头罩向顾清。
    “动手。”
    顾清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
    轰！！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夜煞，动了。
    它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它只是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直接撞向了那张剑网。
    “滋滋滋——”
    专门克制魔修的浩然剑气劈砍在夜煞的身上，激起无数火星，却连它那层暗金色的皮肤都无法划破。那是九转炼胎后的铜甲尸身，早已万法不侵！
    “撕了他们。”
    顾清的指令下达。
    夜煞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探入剑网，用力一撕。
    “咔嚓！”
    那张足以困杀筑基后期巔峰的剑阵，竟然被它这双肉掌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什么？！”
    李长风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並不是夜煞，而是顾清。
    顾清一直躲在夜煞的身后，借著剑阵破碎的瞬间，发动了突袭。
    “洞虚·瞬杀。”
    逆鳞剑出鞘。
    没有剑气，没有剑芒。只有一道凝聚到了极致的黑线，精准无比地刺向李长风护体灵光最薄弱的节点——那是他旧伤未愈的气门。
    “噗！”
    李长风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破碎。逆鳞剑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你……”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捂著喉咙，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下。
    “太慢了。”
    顾清面无表情地拔剑，顺势一脚將李长风的尸体踢飞，撞向了后面想要衝上来的浩然宗弟子。
    “枯荣·掠夺。”
    左手虚空一抓。李长风尚未消散的生机和死气，化作一股灰色的洪流，被顾清吸入体內。丹田內的黑白莲台微微一颤，將这股能量提纯后，反哺给身后的夜煞。
    “吼！！”
    得到了滋补的夜煞更加狂暴，它冲入浩然宗的人群中，如虎入羊群。一拳轰碎一个脑袋，一脚踢断一根脊椎。
    仅仅十息。
    浩然宗全灭。
    峰顶上，一片死寂。只有夜煞沉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在石板上的嘀嗒声。
    莫邪的脸色终於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忌惮，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感到了威胁。
    “好手段。”莫邪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不过……”
    莫邪话锋一转，眉心的那道血痕猛地裂开。
    一只血红色的竖眼显露出来。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数个重叠的血色旋涡，仿佛连接著无尽的血海。
    “在我的『天魔眼』面前，一切体修都是活靶子。”
    “天魔·血狱！”
    嗡——
    一道恐怖的红光从莫邪的竖眼中射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顾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黑色的石台，而是一片粘稠的血海。无数只血色的鬼手从海面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试图將他拖入深渊。
    这不仅仅是幻术，这是领域！
    在这片血狱中，顾清感觉体內的血液开始沸腾，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向那只天魔眼的怀抱。身边的蛮山、阿蛮更是痛苦地捂著脑袋，七窍流血，战斗力瞬间丧失。
    就连夜煞，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体表的暗金色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血痕。
    “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神。”
    莫邪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清，眼中满是戏謔。
    “你的尸傀很强，但在规则层面，它只是一个死物。而你……”
    “洞虚·破妄。”
    顾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莫邪的独白。
    他站在血海中央，任由那些鬼手撕扯著他的身体。但他那只左眼，却亮得嚇人。
    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射出，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在这片血红色的领域中切开了一道缝隙。
    “找到了。”
    顾清看著悬浮在半空的莫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领域，破绽太多了。”
    “你的天魔眼虽然强，但你的肉身……太弱了。”
    话音未落。
    顾清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法宝，也不是符籙。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的青铜古镜。这是他在血煞门藏经阁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名为“反光煞镜”，一件並不算高级、甚至有些鸡肋的偏门法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反射光线和神识。
    “南宫玲！聚光阵！”
    顾清大喝一声。
    一直躲在后方阵法中的南宫玲，虽然被血狱压製得动弹不得，但听到指令的瞬间，本能地掐动了早已准备好的阵诀。
    “嗡！”
    一道强光从她手中的阵盘射出，精准地打在顾清手中的青铜镜上。
    顾清手腕一抖，调整角度。
    那道经过阵法增幅的强光，借著镜面的反射，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直地射向了半空中莫邪那只刚刚睁开的“天魔眼”。
    “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莫邪双手捂著眉心，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他的天魔眼虽然厉害，但毕竟是瞳术，最怕的就是这种物理层面的强光刺激。再加上“反光煞镜”自带的煞气反噬，他的眼睛就像是被泼了辣椒水一样，瞬间失去了焦距。
    “趁你病，要你命！”
    “夜煞！”
    轰！
    摆脱了领域压制的夜煞，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保护少主！！”
    那十八名天魔宗的魔卫大惊失色，连忙结阵阻拦。
    “滚开！”
    蛮山和阿蛮也动了。
    蛮山挥舞著深海沉银狼牙棒，一招横扫千军，將三名魔卫砸飞。阿蛮则更加疯狂，她直接跳到了魔卫的盾阵上，用手撕，用牙咬，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夜煞顺著缺口冲入，一拳轰向莫邪的胸口。
    “嘭！”
    一件护身法宝破碎。
    “嘭！”
    第二件破碎。
    莫邪毕竟是天魔宗真传，身上保命的东西极多。但在夜煞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输出下，那些珍贵的护身玉佩、內甲，就像是鸡蛋壳一样脆弱。
    “不！！我是天魔宗真传！你不能杀我！！”
    莫邪终於怕了。他捂著流血的眉心，惊恐地后退。
    “杀的就是真传。”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逆鳞剑带著一股枯寂的死气，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枯荣·吞天。”
    顾清没有拔剑，而是直接发动了最大功率的吞噬。
    莫邪那身精纯无比的天魔灵力，连同他那只珍贵无比的“天魔眼”本源，顺著剑身，疯狂地涌入顾清的体內。
    “呃……呃……”
    莫邪的身体迅速乾瘪，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几息之后。
    天魔宗真传，陨落。
    隨著莫邪身死，剩下的天魔宗弟子瞬间崩溃。在青藤商会眾人的围剿下，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峰顶再次恢復了平静。
    但，这只是暂时的。
    “轰隆隆——”
    通天石阶的下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破空声。
    那是更多的修士。
    天魔秘境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刚才莫邪开启天魔眼时的红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灯塔，吸引了方圆千里內所有的掠食者。
    有北域其他魔宗的队伍，有中州正道的援军，甚至还有大批被魔气侵蚀失去了理智的“魔化妖兽”。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峰顶，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个站在尸山上的青衣男子，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
    “杀了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宝藏就在石门后面！谁杀了守门人，谁就能进！”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下一刻，数百道法术的光芒亮起，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顾清。
    “呵。”
    顾清站在尸堆之上，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他確实累了。体內的灵力消耗了七成，左眼的负荷也快到了极限。
    但他並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夜煞。夜煞虽然身上布满了伤痕，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战意反而更加高昂。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顾清將逆鳞剑插在地上，双手缓缓抬起。
    “南宫玲，变阵。”
    “是！”南宫玲咬著牙，將手中最后一套阵旗打入地下。
    “修罗·血祭大阵，起！”
    嗡——
    地上的鲜血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沸腾、流动，顺著阵纹匯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
    “既然你们想死，那就都变成我的养料吧。”
    顾清站在旋涡中心，长发飞舞。
    “枯荣·万物凋零！”
    一股灰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修士，只要一踏入这个领域，身上的护体灵光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皮肤开始起皱、乾枯，体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流失。
    “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灵力！我的寿元！！”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但这並没有阻止后面的人群。贪婪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消耗战。
    顾清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剑气纵横，死气翻滚。
    他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从中午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
    峰顶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顺著台阶流淌，形成了一道猩红的瀑布。
    顾清的黑袍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背上，深可见骨。
    蛮山倒下了，他的狼牙棒都打弯了，浑身是血地躺在阵法里喘息。
    阿蛮也倒下了，她的一条手臂被斩断，但她的嘴里还咬著半截敌人的断臂。
    柳三变昏迷了，七窍流血。
    水清柔和南宫玲灵力耗尽，只能靠著嗑药勉强维持阵法。
    只有夜煞，依然站在顾清身边。
    虽然它的铜甲也被打碎了大半，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骼，但它依然是一尊不可逾越的魔神。
    “呼……呼……”
    顾清拄著剑，大口喘息著。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左眼因为过度使用而剧痛无比，仿佛要裂开。
    但他笑了。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所有的来犯者，无论是筑基初期还是假丹强者，统统倒在了这片血泊之中。
    “还有谁？”
    顾清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峰顶迴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扇黑色石门发出的沉闷轰鸣。
    “嗡——”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场惨烈的血祭终於结束，又或许是认可了顾清这个唯一的倖存者。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石门，终於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苍凉、古老、且充满了大道韵味的气息，从门缝中流淌出来。
    那气息中，並没有想像中的魔气，反而带著一种……草木枯荣、生死轮迴的自然之意。
    顾清体內的《枯荣道》灵力，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那捲残缺的羊皮卷，也自动从他的怀里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著耀眼的金光。
    “终於……”
    顾清看著那道缝隙，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没有急著进去。
    他转过身，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些为了贪婪而死的人。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
    “枯荣·归元。”
    战场上，那数千具尸体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死气和生机，化作漫天的光点，匯聚到他的掌心。
    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向著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发起衝击。
    但这还不够。
    顾清將这股庞大的能量，分出了一半，打入了夜煞的体內。
    “吼……”
    夜煞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吼。它身上的伤口迅速修復，暗金色的骨骼开始向著更加深邃的紫金色转化。
    它的气息，终於突破了那个临界点。
    虽然在这个秘境里依然被压制，但它的本质，已经彻底踏入了“尸王”（金丹期）的门槛。
    “走吧。”
    顾清收起逆鳞，扶起重伤的蛮山等人，將他们收入洞天戒指修养。
    只留下夜煞跟在身边。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开启的石门。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当他站在石门前时，他就像是一位刚刚加冕的君王，身后是尸山血海，身前是无上大道。
    “枯荣的尽头……”
    顾清喃喃自语，一步踏入。
    “我来了。”
    轰！
    石门重重关闭。
    整个天魔峰顶，重归死寂。只剩下那满地的枯骨，在风中诉说著这场名为“修仙”的残酷童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