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艺术」：英国人在鼓掌，我们在磨刀

    三天后，苏州工业园区。
    这栋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玻璃大楼，是整个园区最耀眼的建筑。
    阳光洒在巨大的斜切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像钻石一样的光芒。
    大楼门口的石碑上，用中英双语刻著几个大字：
    【中欧先进流体力学仿真中心】
    这里是华夏目前对外展示科研开放的最重要窗口之一，每天都有不同肤色的科研人员进进出出。
    顶层的vip会议室里，此刻正是一派融洽（起码錶面上）的氛围。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亚洲区技术总监，曼恩爵士，正翘著二腿，手里晃著一杯红酒，表情比红酒还要醉人。
    “许，我不得不承认，贵国的这台超算……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曼恩操著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带著刻进骨子里的英式傲慢，“虽然在底层架构上还有模仿我们cray架构的痕跡，但速度……嗯，还可以。”
    他对面，许燃穿著白大褂，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曼恩先生过奖了。
    既然硬体还可以，那不知道我们申请的『工业涡轮流场仿真』项目，贵方能不能把核心算法的授权给我们呢？”
    曼恩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是来当“监工”的。
    虽然名义上是合作，但西方对於核心工业软体的封锁从未放鬆。
    这台超算虽然在华夏，但所有的核心任务提交，都需要经过英方技术团队的审核，美其名曰“防止用於军事目的”。
    “这个嘛……”曼恩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的风景，“我们需要透明。
    完全的透明。
    除非我能亲眼看到你们到底在算什么，確保没有任何一个字节是在为可怕的战爭服务，否则，最高权限的钥匙，我可是不敢给的。”
    这就是阳谋。
    一边用你的地盘和电费搞科研，一边还要像防贼一样防著你，最后核心成果还要拿走。
    要是换个暴脾气，这会儿估计已经掀桌子了。
    但许燃没有。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当然，我也最討厌那些遮遮掩掩的东西了。
    搞科学嘛，就是要造福全人类。”
    许燃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曼恩先生，去总控大厅。
    今天我让您看个够。”
    跟在后面的吴建邦司令此时穿著一身便装，扮作研究所的『行政处长』，手心全是汗。
    他在车上听许燃说了那个什么“影子计划”，但他还是虚。
    这可是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啊！
    一旦露馅，国际舆论能把华夏喷死，核技术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禁区中的禁区！
    “叮——”
    电梯门打开。
    巨大的总控大厅里，几百块显示屏拼接成的弧形巨幕正在闪烁。
    几十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曼恩身后的两个英国技术专家立刻拿出了像是平板电脑一样的监测设备，是直连数据后台的嗅探器。
    只要有任何加密数据包流动，他们就能立刻报警。
    “开始吧。”许燃对坐在主控台前的“助手”点了点头。
    这个“助手”，是特意调来的【盘古】系统小组组长，手指头比钢琴家还灵活。
    “正在载入模型……网格划分完成……边界条件设定……”
    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彩色流体动画。
    曼恩瞪大了眼睛，紧盯著屏幕。
    一个极其复杂的金属涡轮叶片结构，上面的每一个气孔、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蓝色的流体在叶片间穿梭，撞击，变成红色（高压区），又变成黄色（湍流区）。
    数据如瀑布般刷下。
    “这……这是长江三峡新款水轮机？”
    曼恩旁边的一个专家看了一会儿，惊嘆道，“这种异形叶片的空化效应计算……
    我的天，你们用了多少网格？十亿？不，五十亿？！”
    许燃背著手，站在大屏幕前，像个尽职的导游。
    “没错，五十六亿个网格。这就是我们一定要申请高权限的原因。
    这种级別的水力发电设备，为了减少那个……”
    许燃卡顿了一下，“哦对，气蚀。
    我们必须把每个水泡的溃灭过程都算出来。”
    曼恩爵士不懂水电，但他看懂了那些红绿色的应力云图。
    很完美，很民用，很人畜无害。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技术团队。
    两个人拿著嗅探器这儿戳戳那儿戳戳，最后对曼恩无奈地摇摇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加密通道。
    这就是一次纯粹的大规模的民用流体力学计算。
    “好！非常好！”
    曼恩爵士大笑起来，那种戒心瞬间消散，“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许，你们为了清洁能源这么投入，令人敬佩。
    算法密匙我现在就批。”
    “那就太感谢了。”
    许燃握住曼恩的手，笑得真诚无比，“这就是为了咱们共同的绿色地球嘛。”
    ……
    半小时后，曼恩爵士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去园区旁边的金鸡湖游艇上喝下午茶了。
    送走瘟神，回到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
    吴司令腿都有点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小子……我刚才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那个设备一直在亮灯，真没被发现？”
    许燃扯下脖子上的工牌，隨手扔在桌上，刚才的商业假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专注。
    “发现个屁。”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串除了他没人看得懂的指令。
    “【盘古】，切换相位，关闭『蜃楼』模式。”
    “指令確认，正在剥离表层数据……”
    屏幕上绚丽的长江水轮机动画瞬间像烟雾一样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如同外星造物般的金属环路结构。
    哪里有什么水？
    在错综复杂的管路里流动的，是粘稠、沉重、闪烁著致命银灰色光泽的液態铅鉍合金！
    所谓的“气泡溃灭”数据，实际上是液態金属在经过核燃料棒间隙时，受热膨胀產生的高温湍流！
    所谓的“叶片应力图”，其实是反应堆外壳在承受数百度高温和强中子辐照下的蠕变模型！
    “这就是我给【盘古】加的一层『显卡驱动』。”
    许燃指著屏幕上令人窒息的真实数据，“英国人看到的，是系统渲染出来的『电影』。
    而这套电影的每一帧，都是根据咱们这个核反应堆的真实运算数据，通过一个数学变换映射过去的。”
    “也就是说……”吴司令看著屏幕，喉咙有些发乾。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曼恩每喊一声『good』，实际上是在为咱们095的核心臟通过了一个关键节点而叫好。”
    许燃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口。
    “借他们的鸡，生咱们的蛋。还让他们帮咱们付电费。
    这生意，值。”
    吴建邦看著许燃，良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一招绝了！这简直就是……就是在搞艺术！
    曼恩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气得直接从游艇上跳下去！”
    他现在看许燃，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小子不仅技术硬，心眼儿也足够多。
    对付那帮道貌岸然的西方人，就得这种流氓……哦不，战术大师！
    “数据怎么样？”笑归笑，吴建邦最关心的还是硬指標。
    许燃的脸色严肃起来，盯著屏幕上正在泛红的曲线。
    “很完美。
    铅鉍合金的热交换效率比预期高了12%。
    这意味著我们不仅能把反应堆做得更小，还能留出更多的功率冗余给——”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给什么？”吴建邦追问。
    “给电磁炮，或者……雷射炮。”
    许燃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这玩意儿只要搞成了，咱们的大黑鱼就不止是刺客了，那是带刺的堡垒。
    以后谁要是敢来咱们头顶上扔声吶浮標，不用『天戈』动手，咱们在水底下就能把它们给烧下来。”
    吴建邦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雷射炮上艇？那是科幻片里才有的东西吧！
    “別激动，那是二期工程。”
    许燃摆摆手，把思绪拉回现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玩意儿虽然算通了，但要是真造出来，还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耐腐蚀的『皮』。”
    许燃调出一张微观结构图，“铅鉍在600度高温下，这流速，对管壁的冲刷跟砂纸打磨差不多。
    现在的特种钢顶不住三个月就会穿孔。”
    “那怎么办？咱们钢厂最好的钢也做不到啊！”吴建邦心又提了起来。
    “钢不行，那就得求助一位『老朋友』了。”
    许燃的目光穿透了地下室的天花板，仿佛看向了刚刚在机场落地的航班。
    “这不，空军那边正好搞砸了一台英国人的发动机？
    一堆『工业垃圾』里，刚好有一项咱们急缺的单晶叶片涂层技术。”
    许燃转身，衝著吴建邦眨了眨眼。
    “司令，咱们是不是该给空军老王打个电话？借点废铜烂铁？”
    “借？”
    吴建邦大手一挥，“抢过来！我看上的东西，那就是咱们海军的！”
    “得嘞。
    这下，那个遄达900发动机的秘密，恐怕也要瞒不住了。”
    大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一老一少两张兴奋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