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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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 尉迟恭在府中喝着闷酒,思索人生时,府中仆役惊慌来报, 苏铮然回来了。
    尉迟恭见仆役如此惊惶,虎着脸道:“大惊小怪,这里也是濯缨的家,他回来不是正常吗?”
    仆役:“国公!苏郎君他……他吐血了!”
    苏铮然才下车,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尉迟恭:!
    他心头一跳,连忙冲进后院, 只见他那八岁的小舅子正伏在榻边,唇边血迹斑斑,素白衣襟被染红了大半,地上还溅着几滩未干的血迹。
    尉迟恭身子晃了晃, 一时头昏眼花。
    尉迟循毓看到他来, 惊声道:“阿翁, 小舅舅他快死了!”
    “别乱说!”尉迟恭虎躯一震, 心想循毓这孩子真不会说话。
    苏铮然见到尉迟恭, 虚弱一笑, “姐夫!”
    尉迟恭坐到床边,不可置信,“不是说病情稳定了,难道长孙冲他们对你出手了!濯缨, 你老实给我说, 我去找陛下做主!”
    “姐夫!”苏铮然面色惨白如纸,强撑着抬头,气若游丝道:“陛下宽仁……可是,姐夫, 你觉得能一辈子都这般宽厚你吗?姐夫这般鲁莽,可为循毓他们着想过?为尉迟家想过?”
    尉迟循毓眼神有些慌张,“小舅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舅舅吐血了,还说的这么可怕,阿翁又在朝堂上说人了吗?
    尉迟恭瞳孔骤缩,扶着苏铮然单薄肩膀的大手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直视这个孩子。
    他真是个混账!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个不足十岁的病弱孩子提醒自己!
    苏铮然见状,唇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濯缨知道姐夫不是莽撞之人,只是想让尉迟府更好!”
    尉迟恭闻言,更是惭愧,掌心触及之处,硌手的紧,本应是威武男儿,有玲珑心思,却被束缚在如此病弱的身躯中,他担心若是再胡闹下去,真让老天夺了濯缨的命,等到百年后到了地下,遇到夫人,夫人问他如何待自己的小弟,自己怎么面对。
    苏铮然轻声道:“姐夫,近两日崇文馆的夫子给我们讲了《韩非子》,我记得一句话,威震主者不畜,姐夫有万夫不当之勇,这点我承认,可是比起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如何?”
    尉迟恭虎躯剧震,他虽然自视甚高,还算是有一丝自知之明,可不敢与白起、韩信这些并肩。
    苏铮然声音此时轻的像雪落,“可他们的结局,姐夫又如何?陛下如今宠信姐夫,可姐夫近日在朝堂的举动,可以称之为‘嚣张跋扈’,姐夫可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尉迟恭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苏铮然见尉迟恭被吓到,淡定喝药,目光落到旁边一知半解的尉迟循毓身上,唇角微翘,“循毓懂吗?”
    “……不懂!”尉迟循毓点头又摇头。
    阿翁经常说,他们家很能耐,是陛下的救命恩人,现在听小舅舅说,似乎又不怎么好,将来要倒霉。
    尉迟恭见状,抬手想要给他脑袋一下,骂一声“笨小子”,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苏铮然想了想,示意苍鸣将《汉书》中的霍光传挑出来,递给尉迟循毓,“等你读完这卷,也就懂了。”
    看清卷名,当事人尉迟恭眼皮一跳,差点被噎死。
    他何德何能能与霍光大将军相提并论,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他如果真是霍光,程知节、李靖、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一干人等,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尉迟循毓点点头。
    苏铮然见他如此懂事,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目光稍移,落到从墙角探进窗来的几截梅枝上。
    梅枝嶙峋多姿,本应是雅趣。
    多日不曾归来,不曾想这几枝却过分霸道,横斜入窗,几乎要扫到窗边案头。
    他想起在太医署的卧房中,李摘月前来看他……
    给他带了一本《易经》,闲聊时,说起履卦,他对这卦有印象——履虎尾,不咥人,亨。
    想起对方离开前,他请对方帮姐夫卜一卦,对方却拒绝了,只说姐夫大智若愚,以后自会收敛。
    实际上是,李摘月拿的书纯粹是给自己看的,恰好看到了那一卦,毕竟自己现在是道士,总要能唬住人。
    谁知道某人越是年轻,心思越重。
    再说尉迟恭,在她印象里,以后确实无事,他之后虽然仍然不改行事作风,还好犯错的时候都在李世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算能忍,等到察觉自己得罪的人有些多,就申请告老还乡。
    回到老家的尉迟恭,整日闭门不出,毕竟他知晓,凭自己的脾气,一出门估计就是惹祸。
    一大把年纪,如果被人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他死了没啥,但是儿子、孙子孙女不能被自己来连累。
    所以接下来十多年里,他专心研究长生,享受日子,甚至还去研究演奏乐曲,为此也得到善终,事后李治也给了他人臣所得到的最高殊荣。
    可以判断,对于尉迟恭来说,现在还算能接受。
    所以这朵娇贵的牡丹花不用担心。
    谁知道他想的那么多。
    ……
    梅花探窗本应是雅事,若是过分,便是喧宾夺主。
    苏铮然想起在太医署中,曾经问李摘月,如果养的猛虎要伤人如何?
    对方说,“要么套上辔头,要么拔掉牙齿,要么就变成虎皮,挂在墙上,总不能任由它成为祸害。”
    他伸手,指尖轻轻一折。
    “咔嚓!”
    那截最张扬的梅枝应声而断。
    亦如有些规矩,越了界,就该剪。
    ……
    此时身处书房,正在静思已过写东西的尉迟恭,蓦然觉的脖颈凉嗖嗖的。
    ……
    次日早朝。尉迟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请罪,自请闭门思过三月。
    文武大臣目瞪口呆。
    尉迟恭居然改性了。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脸色,“爱卿倒是……突然明理了,身体可有不适。”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
    莫不是昏了头。
    尉迟恭虎目泛泪,“末将……就是觉得陛下太好了,纵容末将在朝中这般胡闹,不能伤了陛下的心。”
    他昨夜一夜未睡,想了想他与陛下之间的牵绊,除了玄武门自己眼尖救了陛下一命,他文不及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武也就比李靖、程知节高一筹,但是脑子比不上他们两个。
    陛下能忍他一两年,长久下去,肯定会嫌弃他的,到时候宝琳还有孙儿们就要受苦了,他戎马半生,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可不能被自己给毁了。
    李世民没想到尉迟恭如此回答,见他真情实感的模样,眼睛也经不住湿润,他走下龙椅,来到尉迟恭身边。
    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威严的眸子满是动容,“敬德的忠勇,朕最是了解!”
    短短十字,重若千钧。
    当年玄武门血战,是尉迟恭的双手为他挡下致命一箭,渭水河畔,也是这具身躯挡在他身前,拦住突厥狼骑,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他都刻在脑中。
    “陛下!”尉迟恭大手无意识捏紧笏板,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如做错事的孩子那般低声道,“末将有罪,不值得陛下如此!”
    李世民声音低沉而温和,“敬德只是性子有些许张扬,并无罪过,今日如此,相信以后一定能与众卿友爱相处。”
    尉迟恭张嘴嚎哭,“陛下,你对末将真好!末将下辈子还给你卖命!”
    李世民:……
    周围的群臣:……
    陛下觉得尉迟恭能改,他们觉得不可能。
    等着吧,少则两三日,多则半月,原来的那个尉迟恭还是会回来。
    ……
    五月。
    关中大地,赤日炎炎。
    土地龟裂如蛛网,麦苗枯黄倒伏,老农趴在田埂上,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泥土,簌簌干土从指缝间落下。
    仰头望天,看着火辣辣的日头,喉咙间嘶哑的哀鸣唤不来老天爷的垂怜。
    贞观元年,他们已经快要被渴死、饿死,为何二年还要将如此灾难降临到他们身上。
    京畿地区、徐州、德州、戴州……等地蝗群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云团掠过田野,所过之处,绿叶尽成枯骨,树皮麦田剥落如刀削。
    长安大明宫。
    李摘月站在含元殿的玉阶上,小手遮着眼帘,仰头望着东边突然飘过来的乌云,喉咙发紧。
    这情景她之前见过,并不是所谓的乌云,而且铺天盖地的蝗虫。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蝗灾,没想到此次蝗灾,长安居然是重灾区。
    随着“乌云”渐近,无数振翅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嗡鸣,像千万把钝刀刮着耳膜 。
    刺目的阳光被虫群切割成碎片,大明宫的广场上瞬间爬满了蠕动的阴影。
    昨日,她眼睁睁看着御花园那些花草被蝗虫光顾后,不足半个时辰,整个御花园狼藉满地,不见花草枝叶,过往目之所及的绿色都被蝗虫给啃光了。
    “小观主,咱们快进殿!”赵蒲拽着她后退。
    此时,几十只蝗虫似乎嗅到了李摘月身上的草药香,“嚓嚓”地挥着翅膀靠近。
    李摘月后退两步,撑起袖子兜住三只蝗虫,其中一只虫族足有拇指长,被她捉住,口中流出绿色的汁液,锋利的口器使劲啃着绸布,想要咬穿逃走。
    赵蒲见状,连忙将她身上的蝗虫拍掉,用脚狠狠踩死,“小观主,这蝗虫脏的很,您别碰。”
    小观主年纪还小,如果沾染上病,那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李摘月脸色微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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