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李斯夜访，朝堂风变

    淳于越被捕入狱，並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三千城卫军从家中直接拖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咸阳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咸阳的官场，都因为这件事，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淳于越走得比较近，或是以儒家门徒自居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纷纷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被“请”进锦衣卫詔狱的，就是自己。
    谁也没想到，安国君嬴彻的报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经过廷尉府的审理，没有经过朝堂的辩论，直接就动用了军队，將一位二千石的朝廷重臣，给扔进了那座传说中的人间地狱。
    这种霸道蛮横的行事风格，简直和始皇帝陛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向大变。
    之前那些还敢在背后，对嬴彻的种种新政，说三道四的官员，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现在才明白，这位年少的安国君，不只是一位能献上祥瑞的福星。
    他，更是一尊能隨时取人性命的煞神！
    夜幕降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安国君府的侧门。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便服，头戴斗笠的身影，迅速地走了下来，在僕人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府中。
    书房內，嬴彻见到了这位深夜到访的客人。
    大秦丞相，李斯。
    “深夜叨扰，还望安国君见谅。”李斯摘下斗笠，对著嬴彻，拱了拱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作为百官之首的倨傲。
    “丞相大人客气了，请坐。”嬴彻伸手示意。
    他对於李斯的到来，並不感到意外。
    李斯这个人，本质上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者说，是一个极端的政治投机家。
    他没有固定的政治立场，他唯一的立场，就是永远站在胜利者的那一边。
    之前，他选择观望，是因为他看不清局势。
    而今天，自己以雷霆之势，拿下了淳于越，並且得到了父皇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只政坛上的老狐狸，显然是嗅到了味道，知道该如何站队了。
    “不知丞相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嬴彻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斯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安国君確认。”
    “丞相请讲。”
    “淳于越一案，可是……证据確凿？”李斯盯著嬴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问的，不是淳于越有没有罪。
    他问的，是嬴彻手上的证据，够不够把淳于越，以及他背后的人，彻底钉死。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嬴彻只是凭著一时的衝动和陛下的宠信，就贸然动手，那后续，必然会引来儒家势力的疯狂反扑，到时候，事情很可能会失控。
    但如果嬴彻手上，握有铁证，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著，安国君发动的，不是一场私人的报復，而是一场师出有名的，政治大清洗。
    他李斯，就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態度。
    嬴彻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淡淡一笑。
    “丞相觉得，没有陛p的授意，没有確凿的证据，我敢动用三千城卫军，去抓捕一位博士僕射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反问，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李斯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意志。
    安国君嬴彻，只是陛下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
    而淳于越，就是那只用来祭刀的鸡！
    想通了这一点，李斯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嬴彻，深深地作了一揖。
    “斯，明白了。”
    “淳于越身为儒首，却包藏祸心，勾结六国余孽，意图顛覆我大秦江山，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明日早朝，斯，必將以丞相之名，上奏陛下，弹劾淳于越及其党羽，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我廷尉府，也必將全力配合安国君，彻查此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短短几句话，李斯就完成了自己的站队。
    他不仅表明了自己支持安国君的態度，更是將自己主管的廷尉府，也绑上了嬴彻的战车。
    这份投名状，不可谓不重。
    嬴彻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讚许的笑容。
    “有丞相大人这番话，彻，就放心了。”
    他知道，李斯的这番表態，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朝堂之上，文官系统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接下来，自己对“復国盟”的清洗，將会顺利得多。
    “淳于越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嬴彻站起身，走到李斯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个所谓的『復国盟』，在咸阳城中，盘根错节，势力不小。其中，甚至还牵扯到了不少……商贾豪族。”
    李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听懂了嬴彻的暗示。
    清洗完官场，接下来，就要对那些不听话的钱袋子，动手了。
    “安国君放心。”李斯立刻心领神会，“我大秦的商贾，皆受朝廷恩惠，方有今日之富足。若有人胆敢忘恩负义，资助叛逆，那便是自寻死路！”
    “廷尉府的牢房，永远为这些人敞开著。”
    “好。”嬴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李斯再次戴上斗笠，从安国君府的侧门离开时，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要轻鬆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大秦未来的政治格局，將因为今晚，而彻底改变。
    一个以安国君嬴彻为核心的，强有力的政治集团，正在迅速崛起。
    而他李斯，將是这个集团中，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书房里，嬴彻看著李斯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李斯是来投诚的。
    但他更知道，李斯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心腹。
    他只是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可以用来，清除那些看得见的敌人的刀。
    而他真正的底牌，永远是锦衣卫，是那些只听命於他一个人的，隱藏在黑暗中的力量。
    “赵五。”
    嬴彻轻声呼唤。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
    “派人，盯紧了丞相府。”嬴彻的语气，平淡无波，“我需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属下明白。”
    赵五的身影，再次消失。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嬴彻走到窗边，看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咸阳城的夜，还很长。
    这场狩猎，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