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穿越黑色死海

    【sol 4，清晨 06:00】
    当火星苍白的太阳第一次將光芒洒满乌托邦平原时，谷宇已经穿戴完毕，坐在了天梭工程车的驾驶位上。
    身后的隔舱板透出的恆定微热，让车厢內温暖如春。
    “玄，绿洲一號切换至巡天號备用电源模式。”
    【指令確认。庇护所主电网已安全切换至星海电池组。低功耗模式已激活，预计续航：92小时。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很好。我们出发。”
    谷宇推动操纵杆。巨大的天梭工程车的大扭矩电机发出充满力量的蜂鸣。
    朝著那片未知的荒原，开始了它在这颗星球上的第一次的远征。
    天梭工程车並没有像赛车那样风驰电掣，它更像是一艘在乾涸海床上缓慢推进的重型破冰船。
    履带碾碎了沉睡亿万年的氧化铁沙砾，扬起两道红色的烟尘，隨即又在稀薄的大气中迅速坠落。
    时速表上的数字稳定在25公里/小时，这个速度在地球的高速公路上会被鸣笛催促。
    但在这片只有岩石与尘埃的异星荒原，它是最稳健的进军节奏。
    前两个小时的旅程，是令人窒息的枯燥。
    窗外是永恆不变的红。那种红不是鲜艷的血色，而是一种类似铁锈陈的赭红。
    无论履带向前滚动多久，地平线仿佛永远静止在前方，没有任何拉近的跡象。
    “玄，报告当前环境参数。”谷宇打破了驾驶舱內只有电机蜂鸣的单调。
    “外部气温-48c，气压750帕。风速3米/秒，西北风。”玄鉴的少女音依旧清脆。
    “这就是乌托邦平原……”谷宇望著那条仿佛用尺子画出来的地平线，喃喃自语，“只有死寂，没有乌托邦。”
    “根据地球的歷史资料，乌托邦一词本就寓意著『不存在的地方』。”玄鉴平静地补充了一个冷知识，
    “这里是火星最大的撞击盆地，它的平坦是几十亿年前一颗巨型小行星几乎击穿火星地壳后留下的伤疤。”
    “伤疤么……”
    谷宇的目光透过那一块厚达十五厘米的多层复合石英舷窗，望向那颗悬掛在天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太阳。
    为了在保留直视作业能力的同时阻挡致命的辐射，这块观察窗牺牲了所有的轻便性。
    它由七层不同材质的特种玻璃热熔而成，中间镀上的那层纳米金膜虽然能有效反射高能粒子。
    但也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冰冷的金色滤镜。
    透过这层厚重的滤镜，那原本就苍白的阳光显得愈发病態且失真，像是永远停留在地球严重的阴天天里。
    “玄，现在地球那边是几点？”
    “根据北京时间，现在是晚上20点30分。”
    晚上八点半。
    谷宇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幽州聚变城的景象。
    这个时候，巨大的生態穹顶下，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而在这里，方圆六千万公里內，只有他这一个心跳声。
    “真是讽刺啊。”谷宇苦笑了一声，“在地球，我是个为了活著必须躲在无氧实验室里的残疾人。”
    “而现在，到了这个死寂的火星，我反而成了唯一能自由呼吸的正常人。”
    玄鉴安慰他说道：“上尉，某种意义上，您是为这颗星球而生的。”
    “您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与这颗星球的大气进行完美的碳循环。您比任何地球人都更像这里的原住民。”
    “原住民？”谷宇看著前方无尽的荒原，“一个没有同类的原住民，和一个流放犯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流放犯等待死亡，而原住民建设家园。”玄鉴的回答总是能精准地击中逻辑的要害。
    谷宇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吧，玄，你很会安慰人。”
    行程进行到第四个小时，单调的红色终於发生了变化。
    原本细腻的沙土地面开始变得粗糙，零星的黑色碎石像海洋中的岛礁一样出现在红色的沙海中。
    隨著天梭的继续前行，这些黑色岛礁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岸线。
    前方，就是“阿喀琉斯”乱石带，被玄鉴標记为“黑色死海”的危险区域！
    那是远古时期火山喷发后，熔岩流冷却凝固形成的玄武岩平原。
    又经过亿万年风沙的侵蚀，变成了一片布满利刃般岩石和隱蔽沙坑的钢铁丛林。
    【警告，即將进入崎嶇地形。】
    玄鉴的警报声响起，驾驶舱內的全息屏幕瞬间切换成了地形扫描模式。
    雷射雷达生成的实时网格图上，原本平滑的地面变成了起伏剧烈的波浪，无数红色的高亮警示点在前方闪烁。
    “建议降低车速至3公里/小时，切换悬掛系统至『越野攀爬』模式。”
    “收到。”
    谷宇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推动操纵杆旁的一个红色拨片。
    “咔咔——”
    车身底盘传来一阵机械锁扣咬合的声响。
    天梭那四组巨大的独立履带开始发生形变，张紧轮向外延伸，增加了履带的接地面积和离地间隙。
    整台工程车像一只拱起背脊的甲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们进去。”
    天梭巨大的车身轰然碾过第一块黑色的玄武岩，剧烈的顛簸通过座椅传导到谷宇的后背。
    窗外的景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那些黑色的岩石奇形怪状，有的像倒插的利剑，有的像扭曲的鬼手，在苍白的阳光下投射杂乱的阴影。
    这里没有路，路是天梭用履带和重量，硬生生压出来的。
    “注意右侧15度，距离30米，探地雷达显示下方有空洞。”玄鉴语速飞快地提示。
    谷宇双手紧握操纵杆，猛地向左推舵。
    8.5吨的钢铁巨兽灵活地绕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一旦压上去就会塌陷的沙坑。
    履带边缘擦著一块锋利的岩石滑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谷宇盯著后视镜里那块被碾碎的岩石，心有余悸：“如果是祝融號那种铝基轮子，刚才那一下轮胎就废了。”
    玄鉴调出了当年的轨跡图，“正因如此，祝融號当年在抵达这片区域边缘时，被迫向南绕行了整整十公里。”
    “而我们，为了赶时间，选择直接横穿。这就是重型装备的特权。”
    谷宇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车身如船只在风暴中般的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