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五个火星日

    “该假设不成立，概率为零。”玄鉴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屏幕自动亮起，一张地球的实时夜景图浮现出来，无数灯火构成的光网在那颗蔚蓝星球上闪烁。
    “上尉，请不要用普通探测器的命运来衡量自己。祝融號是工具，而您，是英雄。”
    “在我的底层逻辑库中，记录著一条最高优先级指令：不惜一切代价。”
    “您现在的失联只是暂时的物理阻断，此刻在六千万公里外的那个世界里，一定有成千上万个顶尖大脑正在彻夜未眠。”
    玄鉴將屏幕上的画面放大，聚焦在中国版图上那片最明亮的区域。
    “他们会为了您重启封存的生產线，会为了您烧掉数以百亿计的预算，甚至会为了您造出超越时代的飞船。”
    “国家不会拋弃任何一个人民，更何况是您。”
    “所以，上尉。”玄鉴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您绝不会成为下一块沉默的金属，您只需要活下去，然后静静地等待。”
    “他们一定会来，这不仅是预测，这是歷史的必然！”
    谷宇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那哥中国版图，胸口那种仿佛被深海压迫般的窒息感，悄然消散了。
    “歷史的必然么……”
    谷宇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坚毅的眼神。
    “你说得对，他们绝对没放弃，我也没资格矫情。”
    他隨手將空袋子塞进垃圾回收口，“睡吧，玄。明天继续向著祝融號前进！”
    “收到，上尉。另外提醒您，您还有来自地球的神秘生日礼物未开启。”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好的，等我们回来就开启，帮我加到备忘录里面。”
    座椅放平，钻进睡袋。
    虽然窗外是零下九十度的极寒地狱，但烛照核电池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热量，让他在这片荒原之夜里，拥有了一个温暖的茧。
    这一夜，在这片六千万公里范围內唯一的这个狭小光晕里，那个来自地球的心跳声，变得平稳而有力。
    【火星日 day 5，清晨 06:30】
    唤醒谷宇的不是闹钟，而是长期保持蜷缩姿態带来的肌肉僵硬感。
    他睁开眼，铅玻璃窗外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黑色乱石，只不过在晨曦的微光中，那些狰狞的剪影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霜边。
    “早安，上尉。”玄鉴的声音准时响起，“建议在进行任何操作前，先解决生理需求。”
    谷宇苦笑了一下，他不得不坐直身体，將手伸向那个黑色金属圆筒。
    气压指示灯正常，熟练解锁、旋入，放水。
    伴隨著微型泵短暂的嗡鸣声，一切结束。谷宇迅速清理完毕。
    “玄，报告能源状態。”谷宇一边活动著酸痛的脖颈，一边发出了第一条指令。
    “当前天池电池组电量：62%。由於输出功率限制，经过昨夜13小时45分钟的充电，尚未达到满电状態。”
    “不能等了。”谷宇看了一眼外面逐渐升起的太阳，“白天只有十个小时，在这里干坐著是浪费生命。”
    他迅速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心算，“剩余电量约150千瓦时，按照昨日的能耗比，足够支撑至少60公里的崎嶇路段行驶。”
    “而根据地图，距离祝融號的坐標只剩下最后40公里不到。
    “电量足够单程抵达。”谷宇做出了决断，“我们要利用这半桶油衝到终点，然后在作业期间进行二次充电，出发吧！”
    【状態確认，动力输出限制在70%以延长续航。】
    隨著操纵杆的推动，沉睡了一夜的钢铁巨兽再次发出低沉的电机蜂鸣。
    履带碾碎了表层的冰霜，带著刺耳的摩擦声，强行切入前方那片未知的乱石迷宫。
    第二天的旅程比第一天更加艰难，但也因为目標的临近而充满了紧迫感。
    阿喀琉斯乱石带仿佛不想放走任何一个闯入者，越往深处走，那些风蚀玄武岩脊就越发密集高大。
    上午10:00，天梭遭遇了最大的路障。
    一道高达三米的岩石断层横亘在前方，像是一道天然的堤坝，彻底切断了去路。
    “坡度42度，表面摩擦係数0.6。”玄鉴快速报出数据，“攀爬难度较大，前方4公里处地形较为平缓，建议绕行。”
    谷宇想都没想，直接否定，“绕行4公里意味著往返多跑8公里。在乱石带这种复杂路况下，这会浪费至少两个小时。”
    他盯著那道断层，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玄，立刻激活车尾的『填海』推土铲模块。我们直接推一个坡上去。”
    玄鉴的声音想起，“虽然具备作业能力，但推土作业的瞬时能耗是行驶能耗的五倍以上。”
    “从能量守恆的角度，绕路虽然费时，但能节省约12%的宝贵电量。”
    “帐不能这么算，玄。你要算上回程的成本。有了这个坡，我们回来就拥有一条现成的坦途。”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充满暴力美学的工程作业。
    他操控著车辆，像一头疯狂的野猪，將周围散落的碎石和沙土疯狂地推向断层底部。
    履带捲起了漫天的红尘，但每一次后退再衝锋，那个原本陡峭的断面就被垫高一分。
    当人工坡度达到30度的临界点时，谷宇猛地將动力推至峰值。
    “抓地力最大化！衝上去！”
    天梭发出怒吼般的电流啸叫，车身在碎石坡上剧烈顛簸，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滑落。
    但六组独立悬掛的履带最终死死咬住了地面，带著这台钢铁怪兽轰然翻过了那道黑色脊背。
    【通过確认。电量剩余：48%。】
    谷宇有些惊喜的说道：“这也就是在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如果在地球，刚才那一下悬掛说不定就断了。”
    中午13:00，眼前的景色终於发生了质变。
    那些狰狞的黑色岩石开始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得令人心颤的平原。
    这里地面不再是鬆软的沙土，而是布满了一种奇特的几何图案。
    大地像是乾涸龟裂的河床，无数条深褐色的裂缝將地面切割成一个个直径数米的多边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上尉，我们已经进入龟裂之地。”玄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