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让五官扭曲的味道

    【月球·广寒宫科研站】
    【时间：地球时间 2047年11月14日】
    月球背面的夜空，永远是那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在这一刻，广寒宫基地的1號发射工位被聚光灯照得如同白昼。
    它没有了在地球起飞时那个如摩天大楼般宏伟的一级助推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枚被截断的巨型子弹，孤零零地矗立在月面上。
    但这正是它最可怕的状態！
    “液氧甲烷加注率100%。总推进剂质量：1200吨。”
    马国良站在总控大厅的落地窗前，看著这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地球，重力就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即便拥有那个如摩天大楼般宏伟的一级助推器进行初始加速，当助推器分离后，这艘满载的长征九號依然处於亚轨道状態。
    为了达到每秒7.9公里的第一宇宙速度，不掉回大气层，它必须立刻启动自己的发动机进行全功率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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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测算，在地球发射模式下，这1200吨的推进剂，有超过92%会在这个“入轨”的爬升过程中被烧掉。
    当它真正稳定在太空中时，油箱里剩下的燃料往往不足100吨。
    想要飞往火星？它必须等待地球再发射五六艘加油飞船给它输血，耗时数周甚至数月。
    但在月球……情况完全逆转了。
    这里是引力的洼地，也是深空的跳板。
    月球引力仅为地球的六分之一，且没有一丝空气阻力。
    根据计算，这艘飞船只需要消耗不足150吨的燃料，就能轻鬆摆脱月球引力，衝进深空！
    这意味著，当它真正踏上前往火星的征途时，它的肚子里还装著超过1000吨的推进剂！
    这1000吨燃料，足够它无视霍曼转移的窗口限制，进行一次高能耗的快速变轨，將漫长的旅途强行压缩到160天。
    甚至，这剩余的燃料还足够支持它在火星表面进行一次全推力软著陆，並在任务结束后，再次起飞，重返太空！
    “点火。”马国良轻声下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因为这里没有空气。
    只有一道耀眼纯净的蓝白色光柱，瞬间从飞船底部的六台真空版发动机中喷薄而出。
    在微弱的月球重力下，这艘数千吨的庞然大物並没有像在地球上那样艰难爬升，而是显得异常轻盈暴躁。
    它几乎是弹射般地离开了地面，以惊人的加速度直刺苍穹！
    尾焰在漆黑的虚空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光带，直指火星的方向。
    “起飞正常！遥测信號稳定！”
    “主引擎关机。剩余推进剂：88%。”
    “预计切入地火转移轨道时间：45分钟后。”
    “预计抵达火星轨道时间：160天。”
    马国良看著那颗越来越远的亮星，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
    “去吧。”他喃喃自语，“孩子们在等你。”
    ……
    【火星·乌托邦平原·绿洲一號】
    【时间：火星日 day 20，上午 10:00】
    谷宇正站在他的后院里，迎接属於他收穫的时刻。
    如果不看日历，很难相信仅仅过去了五天。那个曾经清澈见底的5平米跑道池，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藕粉色灯光的照射下，池水不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一潭浓郁带著一丝粘稠感的墨绿色原浆。
    液面泛著一层油亮的泡沫，隨著曝气气泡的破裂，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海带腥味、雨后泥土气息以及高浓度蛋白质特有的发酵味。
    “光学密度（od值）3.2，叶绿素萤光强度峰值。”
    “中校，它们已经挤得透不过气了。如果不进行收割，底层的细胞將因自遮蔽效应而见不到光，进而开始死亡分解。”
    “那就收割。”
    谷宇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放光。
    他早已准备好了一个自製的工具，一个300目尼龙滤网缝製成的过滤袋，被固定在一个简易的鈦合金支架上。
    “启动排水泵，將藻液泵入过滤袋，流量控制在每分钟20升。”
    “嗡——”
    隨著水泵的低频轰鸣，那根粗大的导流管开始震动。墨绿色的浓浆顺著管道喷涌而出，重重地冲入白色的滤袋。
    “哗啦啦……”
    清澈的滤液顺著细密的网眼流走，像瀑布一样落回下方的收集桶，准备流回池子里继续循环。
    而那些绿色的精华，则被一层层地截留了下来。
    滤袋迅速鼓胀起来变得饱满。谷宇戴著橡胶手套时不时伸手去挤压一下滤袋，手感滑腻而厚实，像是在揉捏一团巨大的绿色麵团。
    一小时后。
    谷宇看著盆里那一坨湿漉漉、粘糊糊、像绿泥一样的物质，表情有些复杂。
    这就是他忙活了半个月的成果，虽然卖相极差，像极了下水道里的沉积物，但这就是他在火星上的命根子。
    玄鉴匯报导，“湿重约4.8公斤。含水量85%，完全符合预期。”
    谷宇端起这盆沉甸甸的“绿泥”，走回指挥舱，来到了那台sy-02型科研级冷冻乾燥机前。
    他小心翼翼地將藻泥平铺在不锈钢托盘上，用刮刀抹平，厚度控制在5毫米以內。
    “启动冻干程序，先速冻至-40c，然后抽真空升华。”
    这不仅是为了脱水，更是利用冰晶膨胀的原理，物理破坏螺旋藻的细胞壁，提高胃肠道的吸收率。
    又是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当谷宇再次打开乾燥机的舱门时，一股更加浓缩的腥味飘了出来。
    那一坨坨烂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酥脆的深绿色薄片。
    他拿起一片，放在指尖轻轻一捻。
    “咔嚓。”
    薄片瞬间碎裂，化作了极其细腻的深绿色粉末。这就是纯度100%的螺旋藻粉。
    谷宇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放进杯子里，冲入温水。
    粉末迅速溶解，並没有像奶粉那样变成乳状，而是变成了一杯绿得发黑、悬浮著微小颗粒的液体，看起来就像巫婆坩锅里的魔药。
    他端起杯子，看著那诡异的液体，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像是要干一杯烈酒。
    “拼了！”
    仰头，一饮而尽。
    “咕嘟……咳！咳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那种混合了死鱼、青苔、生鸡蛋和微咸土腥味的怪异口感，还是直衝天灵盖，让他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吐，而是强行咽了下去。
    紧接著，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不到十分钟，一股明显的暖意从胃里升起，那是纯粹的能量，是身体对高蛋白的欢迎！
    那种扎实的饱腹感，远比那些精细合成的营养膏来得猛烈实在。
    “不得不说...真难喝……”谷宇咧开嘴，露出一排被染绿的牙齿，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