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寒夜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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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急,十月刚过,保定就飘起了第一场雪。军部家属院的土墙头积著层薄雪,像给院子镶了道白边,唯有何雨杨家的桃树还倔强地立著,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枝椏间掛著个小小的木牌——那是何守业写的“平安”二字,用红漆描过,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卡车队驶进家属院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何雨杨坐在驾驶楼里,军帽上落著层白霜,胡茬子上结著冰碴,眼里的红血丝比出发前更重了。他望著院里那棵熟悉的桃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离开三个月,恍若隔世。
    “爹!”晓萱最先衝出来,红棉袄像团小火球,扑进他怀里时带起一阵雪沫子。她仰起小脸,看见父亲身后跟著个陌生的少年,怯生生地躲在车门边,手里攥著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烟盒。
    “这是小虎,”何雨杨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以后跟咱们住一阵子。”
    小虎约莫十二三岁,穿著件不合身的军大衣,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细瘦的手腕。他头髮枯黄,脸上沾著洗不掉的灰渍,只有双眼睛黑得像深潭,怯生生地打量著院子,看见桃树上的木牌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徐秀丽端著盆热水迎出来,看见小虎时愣了愣,隨即把水盆往石桌上一放:“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燉了羊肉汤。”她给小虎递过毛巾,发现这孩子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心里不由得一揪。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烟囱“呜呜”地响。何守业和何援朝围著小虎,想跟他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小虎缩在炕角,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却被何守业摊在桌上的课本吸引——那是本《机械原理》,封面上印著台车床的剖面图。
    “你想看?”何守业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课本推过去。这是周明远工程师送的,老人伤好后被接去了保定休养,总念叨著“守业是块好料子”。
    小虎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冻僵的手指,指尖刚碰到书页,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何雨杨看在眼里,对守业说:“把你画的图纸给小虎看看。”
    何守业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里面画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草图,有齿轮、有轴承,还有他照著周明远给的图纸画的工具机。小虎的眼睛亮了,终於抬起头,小声问:“这是……车床?”
    “你认识?”何守业很惊讶。
    小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烟盒,打开来,里面装著几片碎铜片,是用锤子敲成的齿轮形状。“我爹是车床工,”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教我敲的。”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的火星“噼啪”作响。何雨杨知道,小虎的爹娘都没从废墟里出来,这孩子怀里的铜片,是他对亲人仅有的念想。
    “守业,以后多教教小虎。”何雨杨打破沉默,往小虎碗里夹了块羊肉,“咱院里暖和,別总揣著手。”
    小虎捧著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却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汤。徐秀丽看他喝汤的样子,悄悄往他碗里又加了勺空间里的羊油,稠乎乎的,能挡挡寒气。
    接下来的日子,小虎渐渐放下了些防备。他话不多,却总跟著何守业,守业看书时,他就坐在旁边看铜片;守业去老院士的实验室,他就蹲在院门口等,手里攥著块从废墟里捡的磁铁,吸著地上的铁钉玩。
    何雨杨则忙著处理从空间带回来的药材。灵泉空间的药材田在秋天收了满满一仓库,当归、黄芪、防风……最金贵的是那片冻疮草,用灵泉水浇出来的,药效比普通药材强十倍。他把药材分门別类,一部分交给部队后勤,说是“灾区支援的草药”,让他们熬成冻疮膏和感冒药,往灾区和边防送;另一部分则装进粗布袋子,悄悄分给张婶他们。
    “这膏子抹著真舒服,”张婶拿著罐冻疮膏,往手上抹了点,“比供销社买的管用多了。”她最近总说关节疼,徐秀丽给她塞了包空间里的艾叶,让她煮水熏手,这两天果然好了不少。
    “是老何从灾区带回来的方子,”徐秀丽帮著往罐子里装膏子,“说是民间验方,管用就多拿点。”她特意给小虎留了罐最大的,这孩子的手总冻得开裂,夜里痒得睡不著。
    冬至那天,何雨杨正在院里劈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笑声——是小虎的声音。他放下斧头,悄悄走到窗根下,看见小虎正和守业、援朝围著晓萱,晓萱举著块空间里的麦芽糖,逗得小虎伸手去抢,脸上带著点少年人的靦腆。
    “这孩子,总算笑了。”徐秀丽不知啥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件刚缝好的坎肩,是用深棕色的羊皮做的,毛茸茸的。“建国寄来的羊皮,我给你和小虎各做了一件。”
    何雨杨接过坎肩,摸著柔软的羊毛,心里暖烘烘的。建国在信里说,这是牧民们非要塞给他的,说“解放军的棉衣暖和,我们的羊皮也能挡风”。这羊皮带著边境的温度,穿过千里路,成了家里最实在的暖。
    他拿著坎肩走进屋时,小虎正帮晓萱捡掉在地上的麦芽糖。“小虎,试试这个。”何雨杨把坎肩递过去。
    小虎愣住了,手指捏著衣角,没敢接。
    “穿上吧,”徐秀丽帮他把坎肩套在身上,大小正合適,“你看这毛,软和著呢。”
    小虎低头看著身上的羊皮坎肩,又看了看何雨杨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忽然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往外跑。何守业赶紧跟出去,看见他蹲在桃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哭出声,只是用手摸著树干上的“平安”木牌。
    “我爹也给我做过羊皮袄,”小虎对守业说,声音带著哭腔,“也是这样的毛。”
    “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何守业拍了拍他的背,“我爹就是你爹,我娘就是你娘。”
    小虎抬起头,看见何雨杨和徐秀丽站在门口,正望著他笑。他忽然站起来,往屋里跑,跑到何雨杨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响头:“爹……娘……”
    何雨杨赶紧把他扶起来,眼眶热得厉害。他忽然想起在灾区的那个夜晚,小虎缩在帐篷角落,怀里紧紧抱著那块铁皮烟盒,像抱著全世界。而现在,这孩子终於愿意放下防备,把这里当成家了。
    除夕那天,家属院张灯结彩。何守业写的春联贴在门框上,上联“雪融大地生春意”,下联“灯照小院聚温情”,是周明远教他写的。晓萱把红绸子系在桃树枝上,风一吹,像掛了串小红灯笼。
    小虎跟著何援朝在厨房烧火,脸上沾著锅灰,却笑得很开心。徐秀丽在蒸包子,用的是空间里的麵粉和猪肉,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何雨杨则在给小虎削木头,打算做个小车床模型,是周明远画的图纸,说“让孩子有点念想”。
    夜里,饺子下锅时,院门被敲响了。何雨杨拉开门,看见何建国站在雪地里,军大衣上落满了雪,肩上还扛著个麻袋。“爹,娘,我回来了!”
    “大哥!”晓萱尖叫著扑过去。小虎愣了愣,也跟著跑出去,帮著把麻袋往屋里拖,里面装著牧民给的奶疙瘩,硬邦邦的,却带著股奶香。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饺子冒著热气,小虎捧著碗,第一次主动给何雨杨夹了个饺子,说:“爹,吃。”
    何雨杨接过饺子,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烫得他直吸气,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桃树上,像给树枝裹了层白糖;屋里的灯亮堂堂的,映著每个人的笑脸,连空气里都飘著暖意。
    何雨杨看著炕上的孩子们——守业在给建国讲机械图,援朝在跟小虎分奶疙瘩,晓萱则缠著大哥问边境的事。他忽然觉得,这寒夜里的灯火,比任何光亮都要温暖。就像那棵桃树,哪怕枝椏光禿禿的,根下也藏著春天的力气,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
    小虎忽然指著窗外,小声说:“看,星星。”
    眾人抬头望去,雪停了,夜空像块黑丝绒,缀满了亮晶晶的星子。最亮的那颗,正对著院里的桃树,仿佛在说:別怕,春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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