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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谁家好人叫茉莉?二百斤的连鬢络腮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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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86章 谁家好人叫茉莉?二百斤的连鬢络腮鬍茉莉!
    “到了。”
    红色的重卡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停在了太原迎泽大街的路口。
    城市的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暗红色,车流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
    张富贵没熄火,他把那个装著绿萝的罐头瓶子往许安怀里一塞。
    “拿著。”
    许安一愣,那瓶子还是温热的,绿萝的叶片上沾著洗不掉的煤灰。
    “这玩意儿命硬,在驾驶室里吸著废气都能活。”
    张富贵咧嘴一笑,露出那两排標誌性的大白牙,手里夹著烟,指了指窗外的繁华。
    “它跟著俺,只能看黑山沟。”
    “跟著你,能看看这大城市的灯。”
    “走了!”
    没等许安说出一句煽情的话,张富贵一脚油门,斯太尔发出一声怒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个绝尘而去的侠客,融入了茫茫车流。
    只留下许安,抱著一盆煤灰绿萝,背著一包烧饼,站在寒风凛冽的十字路口。
    手里,还捏著那封粉红色的、散发著陈年乾花味儿的信。
    直播间里,画风突变。
    【id植物大战殭尸】:泪目了兄弟们!这大哥把唯一的副驾给了安子,把唯一的绿萝也给了安子!
    【id单身狗】:別煽情了!快看安子手里的信!粉色的!在路灯下骚气冲天!
    【id社死现场】:安子,你现在像个刚进城准备去见网恋对象的纯情村炮。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信封。
    真的很粉。
    是那种八十年代特有的、艷俗的肉粉色,封口处还画著两朵纠缠在一起的简笔画小花。
    在周围穿著时尚羽绒服的路人眼里,此时裹著军大衣、满脸煤黑、手持粉信的许安,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二百。
    “看什么看……”
    许安缩著脖子,把信往袖筒里一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家人们,別笑了。”
    “我现在感觉这信比那一百斤烧饼还沉。”
    “老军营小区……三號楼。”
    许安打开导航,硬著头皮往里走。
    老军营,太原最富烟火气的老社区之一。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错综复杂的巷子,和永远飘著孜然味、醋味、炒菜香气的空气。
    路窄,人多。
    许安贴著墙根走,像个怕被抓壮丁的逃兵。
    三號楼不难找,难的是找“花痴老刘”。
    这栋楼是典型的苏式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阳台上掛满了腊肠和墩布。
    许安站在楼下,仰著头,像个傻子一样一层层往上看。
    “花痴……”
    “既然叫花痴,那家里肯定全是花吧?”
    他在寻找绿意。
    在北方隆冬的夜晚,寻找一抹不该存在的绿色。
    突然。
    直播间有个眼尖的网友发了一条弹幕。
    【id列文虎克】:安子!三楼!左边第二个阳台!那是……温室?!
    许安眯起眼睛看过去。
    果然。
    那个阳台被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隱约能看到,玻璃后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枝叶。
    甚至还有几朵红色的影子,贴在玻璃上。
    是花!
    在这零下十度的太原冬夜,那个阳台简直就是个热带雨林。
    “就是这儿了。”
    许安深吸一口气,做了一分钟心理建设,然后迈著沉重的步伐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在老旧的楼道里迴荡。
    没动静。
    “有人吗?”许安小声喊了一句,“我是……送信的。”
    还是没动静。
    但是门缝里,却飘出来一股浓郁的、甚至有点呛鼻的……花露水味?
    许安又敲了几下。
    “谁啊!大晚上的!要死啊!”
    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听声音是个老头,脾气比那只大鹅还衝。
    “咔噠。”
    防盗门开了。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大花裤衩,手里拿著喷壶的老头出现在门口。
    老头很瘦,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戴著一副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镜。
    最离谱的是。
    这大冬天的,他屋里热得像澡堂子,暖气片烧得滋滋响,加湿器喷出的白雾把屋里弄得跟仙境一样。
    “干什么的?”
    老刘推了推眼镜,眼神不善地盯著许安那身军大衣。
    “推销花肥的?还是收暖气费的?”
    “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我的命得留著伺候这些祖宗!”
    许安被这老头的气势镇住了,后退半步。
    “大爷,我……我不收费。”
    “我是来……送信的。”
    许安颤颤巍巍地把那封粉红色的信从袖筒里掏出来。
    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那个粉色信封,显得格外妖嬈,老刘眯著眼睛,凑近了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纯铜的喷壶,砸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颤。
    老刘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盯著那个信封。
    嘴唇哆嗦著,那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眼睛里,突然涌上来一层水雾,把那厚镜片都给弄花了。
    “茉……茉莉?”
    老刘的声音劈了叉,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狗日的……还活著?”
    许安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听著既像是骂人,又像是想亲人?
    “进……进来!”
    老刘一把把许安拽进屋,“砰”地一声关上门,力气大得差点把许安甩个跟头。
    屋里確实是个花房。
    不大的一居室,除了睡觉的一张单人床,剩下的地方全被花盆占领了。
    君子兰、兰花、杜鹃、甚至还有几盆许安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
    “坐!隨便坐!別压著我的君子兰就行!”
    老刘手忙脚乱地清理出一张小马扎,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那个信封。
    许安把信递过去,老刘接过信的手,比当初李爱军大娘接烧饼时还要抖。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信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
    老刘被呛得直咳嗽。
    “这味儿……”
    “干桂花?”
    “这糙汉子……还是这么矫情。”
    许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糙汉子?”
    许安指著信封上的落款,“大爷,这『茉莉』……是个男的?”
    老刘白了许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废话!”
    “那是79年,俺们一个连队的。”
    “那傢伙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一脸的大络腮鬍子,胸毛比俺头髮都密!”
    “就因为他叫李茉莉!”
    “当时点名的时候,连长叫一声『李茉莉』,站起来一头黑熊,全连都笑岔气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id笑出猪叫】:噗——!!一米九的络腮鬍茉莉?!这画面感太强了!
    【id反差萌】: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不,这是心有猛虎,名为茉莉!
    【id许家村二叔】:哈哈哈哈!这名字起得绝!跟我那死鬼大哥有一拼!
    老刘一边骂,一边撕开了信封。
    动作很粗鲁,撕开的一瞬间,几片乾枯的花瓣掉了出来。
    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煤,是一块煤精石。
    也就是那种质地最硬、最亮,可以用来雕刻的煤。
    只有核桃大小,但上面,雕著一朵花,雕工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笨拙,刀痕很深。
    但那花瓣舒展的姿態,那叶片捲曲的弧度,却透著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是一朵茉莉花,在一块亿万年的黑煤上,开出的一朵不朽的茉莉。
    老刘捏著那块煤雕。
    不骂了,屋里只有加湿器“嘶嘶”的喷气声,许安看著老刘的肩膀开始耸动。
    眼泪顺著老刘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滴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把煤雕洗得更亮了。
    信纸展开了,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像是用胡萝卜蘸著墨水写的。
    【花痴:】
    【还记得咱俩打的赌不?】
    【你说煤矿底下只有黑石头,长不出花来。】
    【我说放屁,心里有花,哪都能开。】
    【我输了。】
    【这破地方,確实种不活茉莉。】
    【我试了三十年,种死了一百多盆。】
    【但我没输透。】
    【地里长不出来,我自己刻一朵。】
    【这块石头,是我在井下八百米挖出来的。】
    【那是地心最深的地方,也是最黑的地方。】
    【我刻了整整三年。】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老刘,替我把它放在你的阳台上。】
    【让它晒晒太阳。】
    【它在黑地里憋太久了。】
    【——茉莉。】
    老刘看完信,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那是冰凉的地板砖。
    他捧著那块煤雕,像捧著个刚出生的孩子。
    “傻x……”
    “大傻x……”
    老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形象。
    “谁跟你打赌了……”
    “俺那是怕你死在井底下……想骗你回城……”
    “你个一根筋的二百斤大傻子……”
    “为了这么个破赌约,你在那个黑窟窿里待了一辈子?!”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刚才还在笑话“络腮鬍茉莉”的人,现在谁也笑不出来了。
    【id地质勘探】:井下八百米……那是真正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在那里,刻了一朵花。
    【id美术生】:这哪是煤雕啊。这是他在黑暗里,给自己点的灯。
    【id泪失禁】:那个粉红色的信封,是他对生活最后的温柔吧?哪怕周围全是黑的,他也想寄出一抹粉色。
    老刘哭够了,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阳台边。
    那里有一个最向阳的位置,摆著一盆开得正艷的君子兰。
    老刘把那盆名贵的君子兰搬开,把那块黑乎乎的、粗糙的煤雕茉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阳光最充足的地方。
    今晚没有太阳,但外面的霓虹灯光照进来,打在煤雕上。
    那朵黑色的花,仿佛活了。
    它黑得深邃,黑得发亮,在这一屋子娇艷欲滴的真花中间,它是死的。
    但它比谁都像活著。
    “家人们。”
    许安举著手机,镜头透过那些繁茂的枝叶,聚焦在那块小小的石头上。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室的花魂。
    “我以前觉得,浪漫是送999朵玫瑰。”
    “现在我知道了。”
    “真正的浪漫。”
    “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一辈子的人。”
    “用他最黑的手。”
    “给这世界,雕了一朵最白的花。”
    离开老军营的时候,老刘非要送许安一盆花。
    许安没要,他带不走,但他带走了一把种子。
    那是老刘塞给他的,说是从这屋里最好的花上打下来的种子。
    “带回许家村。”
    老刘擦乾了眼泪,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亮。
    “撒在那个食堂门口。”
    “那个叫茉莉的老傻子去不了。”
    “让他的种子去。”
    许安把种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离心臟最近,暖和。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许安紧了紧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透著暖光的阳台。
    在一片灰色的水泥森林里,那个窗口,亮得像个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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