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风暴前夕（六）

    超神学院当甲斗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风暴前夕（六）
    光芒散尽，林宇单膝跪地，久违的虚弱与剧痛吞噬四肢百骸。他咳出一口淤黑的血，血液坠入虚空，发出腐蚀的嘶响。
    “伤到这种地步……真是久违了。”
    前方，终末之蕊静静悬浮。曾经流转瑰丽光华的花瓣，边缘已浸透不祥的黯色——那是为他逆转时空无数次所染上的“代价”。
    “老伙计，你又救了我。”林宇望著它，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嘆息，“帮我最后一次……让我看见，她们究竟因何而逝。”
    终末之蕊光华大盛！
    一幅画面悍然撞入他的意识：
    一条承载所有时间流向的光辉长河中，一丝极细极暗的黑线正逆流而上。它如活物般蜿蜒，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精准流向三个紧密相依的光点——鹤熙、凯莎、琪琳存在的印记。
    黑线触及的剎那——
    鹤熙与凯莎如被擦去的素描，淡去、消散、归於虚无。
    琪琳的光点剧烈闪烁，並未消失，却化作一枚纯净光球，被未知的引力拽向长河深处……
    林宇的视线逆著黑线追溯。
    画面急速拉升、回溯！穿过混乱的时空光影，越过破碎的维度壁垒，最终——
    定格在深渊最深处。
    灰白符文覆盖的祭坛。祭坛前，那个刚刚睁开血色双眼、发出“虫子，死”的可怖存在。
    画面至此崩碎。
    林宇僵在原地，连剧痛都已麻木。
    “是我……自己？”他声音乾涩，“是我带出的那条黑线？”
    更可怕的悖论扼住他的喉咙：“是我看到的『未来』导致了『现在』……还是『现在』的我，正在创造那个『未来』？”
    逻辑在时空混沌前彻底失效。自责、愤怒、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如潮淹没。
    “哈哈哈……竟是我自己……害了她们……”
    他嘶声大笑，没有欢愉，只有彻底的自毁倾向。血泪混著黑血滑落。
    就在意识即將被疯狂吞噬的边缘——
    那朵光芒微弱的终末之蕊，最后一次绽放出温暖而坚定的光晕。
    它涤盪混乱，强行按住他崩溃的理智。
    一道清晰温柔的意念，如诀別的低语，直接落入他心底：
    【我可以救她们。】
    林宇猛地看向它。蕊心三朵微缩花苞摇曳，每一朵都被黑气缠绕，仿佛下一秒就將彻底凋零。
    他嘴唇颤动。
    那句依赖过无数次的“帮我”，死死锁在喉间。
    他不能再开口了。不能再以牺牲它为代价。
    终末之蕊感知到他决绝的沉默，第二道意念传来，带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祂』动不了。只要不去最深处惊动封印，就不会有事。】
    下一刻——
    终末之蕊爆发出诞生以来最炽烈、最决绝的光芒！
    它开始解体。花瓣片片剥离，化作纯粹的光之流沙，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林宇，將他从时空裂隙中拽出，拋向熟悉的坐標——
    已知宇宙。
    在最后一丝意识联结中，林宇“看见”：
    终末之蕊剩余的全部本质，义无反顾地冲入光辉长河。
    逆流而上。
    精准撞向那丝侵蚀过去的黑线。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光与暗的极致交融、抵消、湮灭……
    最终，一同归於虚无。
    唯有一点微弱到极致的、纯净的残余光芒，顺著河流正向时序，悄然飘落。
    如一声嘆息。
    轻轻融入了代表鹤熙的那个光点之中。
    虚无之地，林宇缓缓抬手，掌心最后一点终末之蕊的光屑，隨风散尽，再无痕跡。
    那个自他诞生便相伴左右、救他无数次、承载所有悲欢、最终为他染黑又燃儘自己的伙伴——
    消失了。
    永远的。
    林久久站立，沉默如塑。
    没有泪，没有嘶吼。
    只有眼底深处，某种东西彻底死去，而后又有別的什么——
    在绝对寂静的灰烬中，冰冷而清晰地……重新点燃。
    他失去了最后的“拐杖”。
    也斩断了来自未来的“毒刃”。
    现在。
    他必须，也只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虚无之地没有风，但某种更原始的“空无”在缓缓流淌，像是时光本身停滯的呼吸。
    泠月的到来没有徵兆，她是从这片虚无里析出的一抹清辉。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背对著她的黑色身影——他微微抬著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不存在的雨滴，又或是想握住一缕早已湮灭的微光。
    “回来了？”她的声音比羽毛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过於沉重的寧静。
    黑衣林宇转过身。外表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可他的眼睛，那双曾倒映过群星诞生与寂灭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永夜的尘埃，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嗯。”他应道，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確认自己还能做出“表情”的尝试。
    泠月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描摹。她的眼神清澈通透，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轮廓。“说说看？”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星光是否依旧，却为他打开了一道倾泻的缝隙。
    沉默在延续，只有虚无在无声涌动。
    终於，林宇的视线落回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声音低哑，几乎被周围的“寂静”吞噬：
    “……它不在了。”
    泠月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无需多问。能让他用这种神情提及的“它”，在这片属於他们漫长记忆的荒芜之地，唯有一物。她眸中流转的月华似乎暗淡了一瞬，隨即化作更为温润、更为包容的柔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极轻、极快地环抱了他一下。
    拥抱短暂得像一个错觉。没有用力，没有缠绵，只是一种存在与存在的短暂连接。那是跨越了不知多少纪元光阴所积淀下的默契与懂得，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还有我。”她在他耳边留下三个字，音节轻落，旋即鬆开。
    林宇怔住。那股微弱的暖意穿透了仿佛已冰封的感官，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他看向她，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思绪。
    泠月却已翩然退开半步，仿佛方才剎那的温暖慰藉从未发生。她甚至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新衣裙摆漾开如梦似幻的光晕，脸上绽开一个鲜活明快的笑容，刻意要与周遭的无尽虚无和他身上的沉重悲伤抗衡：“看，我刚在『琉璃星海』的灵感。这身，还不错吧？”
    那笑容太过璀璨，太过生动，与他此刻內心的荒芜形成刺目的对比。林宇望著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微微灼了一下，眼神里的冰封悄然鬆动了一角。他顺著她递出的台阶，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好看。”
    对话再次停歇。但先前的死寂已被打破，空气里流淌的不再是绝望的凝滯，而是一种微妙的、共享的静謐。泠月的存在和她带来的那一点生机，像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宇的目光越过她，投向虚无的深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数世界的隔膜，牢牢锁定在某个特定的坐標——冬樱小世界，以及那个承载著他半身本源、正经歷著悲欢离合的“自己”身上。
    泠月也隨之安静下来，不再言语，只是顺著他目光的方向静静望去。她或许无法清晰“看见”彼端的景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全部心神的投注与牵绊。她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如同过往亿万次那样——在他回溯时光时守望，在他伤痕累累时出现，在他沉默不语时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