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天骄？毅力！

    “无凭无据，仅凭推测便想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污人清白……”
    赵一川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寒潭，扫过那几个锦衣少年时，竟逼得那几人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当我执法堂是吃乾饭的，还是觉得这青河剑宗传承至今的规矩，是由你们几个说了算？！”
    “赵......赵师兄，此子手脚不净，偷了我的洗髓丹，我不过是替丹霞峰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赵一川冷冷瞥了那锦袍少年一眼。
    “洗髓丹药力何等霸道，他一个初入外门的童子，若是吞了，此刻早已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若是藏了，方才你等兴师动眾搜遍全身，却又搜出了什么？”
    “我若不来，你可是要在这丹霞峰前，私设公堂？”
    赵一川眼眸微垂，说话不疾不徐。
    锦袍少年面色青白交错，兀自强辩：“说……说不定他交给了同伙！”
    “荒谬。”
    赵一川冷嗤一声，再不看他，只道：“执法堂行事，只讲实证，凭空污人清白，聚眾生事，魏家少爷若是閒得慌，大可去思过崖里面壁三月。”
    那魏少爷咬了咬牙，自知今日討不了好。
    他哪里不知自己这所谓的“丟丹药”是怎么回事，那洗髓丹好端端地躺在自家师兄的乾坤袋里，不过是找个由头拿这软柿子立威罢了。
    “赵师兄！误会！定是误会！”
    他慌忙从怀里摸出个十来块灵石的小袋，借著宽大袍袖的遮掩，想要往赵一川手里塞。
    “方才师兄传音，说那丹药是在丹炉底下寻著了，是小弟一时眼拙，错怪了这位……这位师弟。点点心意，权当给师弟压惊！”
    赵一川並未接那灵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心中明镜一般，这等世家子弟抱团欺压新人的破事，在宗门里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这姓魏的少爷背后站著长老，到了最后，至多也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酒三杯罢了。
    “既是误会，东西留下，滚吧。”
    赵一川冷冷吐出几个字。
    锦袍少年如蒙大赦，將那袋灵石往地上一扔，带著几个狗腿子拨开人群，灰溜溜地钻得没影了。
    眾人见没热闹可看，又摄於赵一川的威势，亦是作鸟兽散。
    徐希寧一把扶住还在发抖的徐希文，咬牙切齿地衝著那几人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转过头来，他又连忙换上笑脸，点头如捣蒜：“多谢师兄今日仗义援手，大恩大德，徐家没齿难忘！”
    徐希文亦是抹乾了眼泪，双膝一弯便要下跪磕头：“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站直了。”
    赵一川眉头紧锁，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將其稳稳托住。
    他看著徐希文那双依旧通红的眼睛，眼中並无多少怜悯，反而透著几分失望。
    “你觉得委屈？”
    徐希文抿著嘴唇，低头不语，心中只觉得屈辱与不甘。
    “你是不是在想，明明不是你做的，他们为何要这般辱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出面，为何不將他们押送戒律堂严惩，反而只是收了这点微末灵石便放人？”
    赵一川声音平淡。
    “修仙界，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今日我若强行拿他，明日他背后的长辈便能寻个由头，让你在这丹霞峰尸骨无存。”
    “今日我恰巧路过，能替你挡下这一劫，明日我若不在，你待如何？还是这般涕泗横流，任人折辱吗？”
    徐希文心中一颤，想起临行前，族长那句“不想被人当成螻蚁隨意踩死，就得自己爭气”。
    “我虽能救你一时，却护不得你一世。你若是继续这般遇事便哭、遭难便跪的软弱性子，这青河剑宗，你待不下去，早些捲铺盖回苍梧岛，去你们族长那儿寻求庇护才是正途。”
    言罢，赵一川再不停留，大袖一挥，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地散乱的枯叶。
    徐希文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他缓缓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身姿宛如一颗楔子，死死钉入了他那颗尚显稚嫩的道心之中。
    “行了行了，別看了，人都没影了。”
    徐希寧凑过来，嘴里嚼著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灵草须子，拍了拍徐希文的肩膀。
    “这赵师兄脾气虽然臭了点，人倒是怪好的。不过他说得对，下次那姓魏的再敢来，咱们不讲理，直接下黑手！”
    “哥……”
    徐希月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没事。”
    徐希文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一小袋灵石，紧紧攥在手里。
    ......
    朝暉夕阴，云捲云舒。
    三日光阴在山风吹拂间悄然流逝。
    自那日后，徐希文仿佛变了个人。
    分派的杂活他一声不吭地做完，便將自己关在逼仄的柴房里修仙。
    那股子近乎自虐的狠劲儿，看得徐希月忧心忡忡。
    这一日，天朗气清，飞瀑流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徐希文借著去给执法峰送静心香草的由头，提著个竹篮，沿著陡峭的石阶，一步步攀上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孤峰。
    执法峰上，剑气森然。
    他交割了灵草，却並未急著离去，而是在外门的演武场边磨蹭。
    场边，一个断了左臂的老杂役正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徐希文凑上前去，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灵石。
    “这位师伯，向您打听个人。”
    老杂役也不客气，接过碎灵石塞进口袋，含糊不清道：“打听谁？”
    “赵一川，赵师兄，他定是咱们宗门里最拔尖的天才吧？”
    徐希文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老杂役闻言，停下了扫帚，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徐希文两眼。
    “天才？”
    老杂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三分讥誚，七分唏嘘。
    “小娃娃，你怕是刚入门没多久吧？你若是把他当成那等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天骄，可就大错特错了。”
    老杂役將扫帚立在身旁，眼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他可是出了名的『朽木』，五灵根！若非李长老慧眼识珠，怕是连仙门都入不了，何谈筑基。”
    五灵根？
    赵师兄天赋竟与自己这五灵根一样？
    “怎么？不信？”
    老杂役冷哼一声。
    “他刚入门时跟你一样，也是外门最底层的弟子，受尽了冷眼，被人当牛马一样使唤。”
    “那他如今为何……”
    “为何这般厉害？”
    老杂役打断了他，目光深邃。
    “你只看到他一袭白衣，腰悬法牌。你可知道，他那一身练气九层的修为，是用多少斤自己的血、多少次死里逃生换来的？”
    老杂役重新抓起扫帚，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徐希文，慢吞吞地清扫著地上的落叶。
    “修仙界，老天爷不赏饭吃，就得自己去抢。”
    徐希文立在山道边缘，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那双原本迷茫怯懦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天赋低劣又如何？
    徐希文握紧了拳头，转身顺著来时的山路，大步向下走去。
    步履之间，再无半点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