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回：父女夜话，草原明珠的抉择

    龙城，原归义侯府。
    这是杨恪赐予杨宗义在京师的府邸，位於皇城西侧的勛贵聚居区。
    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雕樑画栋，极尽奢华。但对於住惯了草原毡房的杨宗义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和拘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杨宗义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內，面前的书案上摆著一壶马奶酒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他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將房间照得一片清冷。
    今天在朝堂上的经歷，如同做梦一般。加封侯爵，陛下的讚赏，还有那句关於女儿的话……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而他的女儿，阿史那云，將是决定他和家族未来命运的关键。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少女端著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父亲，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点灯？”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草原上的百灵鸟。
    她正是杨宗义的女儿，阿史那云。她身穿一件大隋贵族女子常见的襦裙，但款式经过改良，保留了草原服饰的一些元素，显得既端庄又不失灵动。
    她的容貌继承了母亲的柔美和父亲的英气，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杨宗义看著女儿，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这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也是他的骄傲。
    “云儿，来，坐。”杨宗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史那云將油灯放在书案上，乖巧地坐了下来。她看了看父亲面前的马奶酒，轻声道：“父亲，您又在想草原了？”
    杨宗义嘆了口气，“是啊…… 这龙城虽好，却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父亲，”阿史那云的目光坚定，“有您和哥哥的地方，就是云儿的家。而且，陛下对我们不薄，赐予我们府邸，加封您为侯爵……”
    杨宗义点了点头，“陛下的恩典，我自然铭记在心。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云儿，今天在朝堂上，陛下…… 提到了你。”
    阿史那云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她低下头，轻声道：“陛下…… 提我做什么？”
    杨宗义看著女儿，缓缓说道：“陛下说，你聪慧伶俐，他很是喜欢。”
    书房內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阿史那云的心跳得厉害。她当然明白“喜欢”这两个字，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她想起了那次在宫中的偶遇。那个年轻的皇帝，身穿龙袍，英武不凡，目光锐利如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 心动。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和那个男人联繫在一起了。
    “云儿……”杨宗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父亲想问问你的意思。如果…… 如果陛下有意纳你入宫，你…… 可愿意？”
    阿史那云抬起头，看著父亲。她的眼中没有惊慌，没有羞涩，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和成熟。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婚姻问题。这关係到父亲的前途，关係到整个家族在大隋的地位，甚至关係到漠北草原的安定。
    如果她入宫，父亲就是国丈，家族將更加稳固。如果她拒绝…… 她不敢想像那后果。
    但，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是草原的明珠，不想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她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凭父亲做主。”
    这六个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杨宗义的心上。
    他看著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女儿这是將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依赖。
    “云儿……”杨宗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 你真的愿意吗？宫中生活，並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那里有规矩，有爭斗……”
    阿史那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一丝苦涩，“父亲，女儿明白。但，这是女儿的命。女儿是草原的女儿，也是大隋的子民。
    如果女儿的入宫，能让父亲在朝中地位更加稳固，能让漠北的族人生活得更好，女儿…… 无怨无悔。”
    她的话，让杨宗义这个铁血汉子，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父亲…… 父亲对不起你……”
    阿史那云摇了摇头，“父亲不要这么说。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而且……”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憧憬，“陛下是个英雄，能陪伴在英雄身边，或许…… 也是一种幸福吧。”
    杨宗义长嘆一声。他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她的心思，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得多。
    “既然你同意，那父亲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杨宗义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明日，父亲就去求见陛下，表明我们的心意。”
    “一切听凭父亲安排。”阿史那云再次低声说道。
    她站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父亲早些休息，女儿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轻步走出了书房。
    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杨宗义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降將，一个边將，他將成为皇亲国戚，成为大隋权力核心的一部分。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明月。明月依旧，但他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
    他必须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努力地经营。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也为了女儿在宫中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而此时，回到自己房间的阿史那云，也並没有入睡。
    她站在窗前，看著同一轮明月。她的心中，同样是波澜起伏。
    她说“但凭父亲做主”，是真心的。她信任父亲，相信父亲会为她做出最好的选择。
    但，她也有自己的野心。她不想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妃子。她想要在那深宫之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想要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帮助父亲，帮助家族，甚至…… 帮助那个男人，成就一番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