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孟德综合徵

    吕兴华推荐方诚，一来方诚本来就很优秀，二来和方诚关係不错。
    他见吴志远对方诚感兴趣，趁热打铁：“吴县长，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合不合適。
    下周，全省农机化暨农机安全监管工作现场会在我县召开。
    县政府办最近筹备此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
    按照惯例，遇到这种大型活动，从其他单位抽调业务骨干来帮忙。
    可以考虑把方诚抽调过来，吴县长可以近距离观察。
    如果行，后面再找机会正式调过来；
    如果不行，对您、对方诚都没什么影响。”
    吕兴华不仅消息灵通，还擅长出谋划策。
    吴志远越来越觉得，他身边需要这样的人。
    “兴华，你的建议很好。”吴志远忽然想起前任县长、已被龙城市纪委带走的於金星的情况，“听说於金星被人设了局？”
    “是的，吴县长，青岩县关于于金星出事的传闻很多。
    平心而论，於金星想干事，能力也很强，但陷入和袁瑾书记的权力斗爭中。
    袁瑾书记抓权，对县政府那边管得太多，於金星又不想被他掣肘，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平心而论，於金星算不上是贪官。
    我听说，最后纪委认定的金额只有一百多万。
    这一百多万能不能过法院这一关，还很难说。
    別说一个县长，现在一个乡镇长想收个百来万，都是轻轻鬆鬆的事。
    何况这么多年只有一百多万，而且，我听说，於金星对於一些关键问题並不认可。
    我之前在县纪委工作多年，认识很多市纪委的人。
    我私下里听他们说，於金星的一百多万中，主要涉及一套江州的房產。
    於金星坚持不认，也確实有他的道理。”
    吴志远很感兴趣：“哦，说说看。”
    “那套房子，购买价一百四十万左右。
    纪委调查认定，购房合同签的是於金星妻弟的名字，但款项是青岩的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出的。
    从资金流向看，这是利益输送，认定於金星通过特定关係人受贿，逻辑上也能成立。”
    吴志远问：“於金星为什么喊冤呢？”
    “於金星一口咬定，他不知道妻弟在江州买了房，更不知道房款是那个老板出的。
    他说妻弟早年下海经商，小有积蓄，在江州买房完全说得过去。
    而且，他妻弟和那个老板是高中同学，私人关係很好，老板借钱或者帮忙周转，是私人情分。
    於金星承认自己对亲属疏於管教，但坚决否认自己授意或知情这次具体的房產交易。
    他甚至提出，愿意个人筹钱，把这笔购房款连同利还给那个老板，以证清白。”
    吴志远皱眉道：“那个老板凭什么为於金星妻弟提供购房款，仅仅是因为同学关係吗？这似乎说不过去。
    於金星有没有为那个老板谋取私利？”
    吕兴华点头道：“是啊，所以纪委那边认为，於金星这是狡辩，是试图割裂个人与亲属的经济往来。
    那个老板，也的確在青岩县中標了一些工程，包括县城道路及乡镇卫生院门诊楼工程。
    纪委调查，於金星给有关部门领导打过电话，要求关照。
    但吴县长，打电话不是批条子，如果不录音，是没有证据的，只能凭当事人陈述。
    有关部门领导承认於金星打了电话。
    但於金星不承认，说打电话是谈正常工作。
    依我看，於金星看在妻弟的份上，给有关部门领导打电话说情，也在情理之中。
    这家建筑公司是有正规资质，而且走的是正常招投標程序。”
    吴志远接话道：“纪委办案讲究证据链，现在的情况是，房產资金的输送路径清晰，指向明確。
    於金星为建筑商打过打招呼电话，也有当事人证实。
    这两件事单独看，或许都有辩解空间，但合在一起，特別是时间上存在前后关联。
    打招呼在前，其亲属获赠房產在后，这就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符合常识判断的权钱交易逻辑链条。
    纪委认定於金星以特定关係人受贿，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吕兴华说：“但於金星的委屈也在於此。
    他说，他打电话过问那几个项目，是因为当时县里抓工程进度和质量，作为县长，对重点项目进行例行督促、询问进展，是完全正常的履职行为，过问的也不止这一家公司。
    至於电话里有没有关照的意味，全看接电话的人怎么理解。
    他说自己绝没有明確要求违规操作。
    而那家公司的资质和报价確实符合条件，最终中標是评標委员会的结果。
    他认为，纪委把他的正常履职行为，和他完全不知情的亲属经济问题强行关联，构成了有罪推定。”
    吴志远微微一笑：“这是罗生门啊，各执一词。
    我赞同你的观点，就是於金星的確暗示过有关部门领导，要求关照那个建筑公司老板。
    但是，怎么理解，就有爭议了。
    哪怕再不会说话的领导，都不会直截了当地要求有关部门领导给予关照，通常都会说得很委婉，点到为止。”
    吕兴华颇为赞同：“吴县长，您说得太对了！
    领导的过问和暗示，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工作交流里。
    一句『某某公司的情况你们了解一下』、『在同等条件下要多支持本地优质企业』，或者更隱晦的，比如『这个项目很重要，要选靠得住、有实力的队伍』，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分量截然不同。
    接了电话的下属，自然会琢磨领导的真实意图，寧可信其有。
    而於金星现在完全可以辩称，他只是泛泛而谈，强调工程质量和进度，没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那个老板和於金星的妻弟怎么说的？”
    “那个老板说，他给於金星妻弟提供购房款，主要因为之前他中標几个工程，於金星帮了忙。
    而且，於金星是县长，以后还有很多事情找他。
    当於金星妻弟说想买房没钱时，他主动提出付款。
    这个老板的口供是导致於金星被查的关键证据。
    於金星妻弟则说是借钱，他和那个老板是高中同学。
    但是，当时没打欠条，当於金星被抓后，他才急著补打欠条。”
    关于于金星和纪委谁更有理的罗生门，吴志远懒得再思考。
    於金星至少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对身边人约束不严，让亲属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活动；
    二是在工程项目上，或许確实打了擦边球，给予了某种程度的关照，哪怕他自己认为那只是正常工作沟通。
    这两个错误，在特定环境下被人抓住，和那套房子一结合，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於金星真的不能算是贪官。
    正如林雪所说，有的村干部涉案金额都有上百万。
    如果不是於金星和袁瑾內斗，这点钱，纪委一般都不会立案，最多就是將钱退了，將县长免了，给个处分了事。
    纪委办案也要考虑成本帐。
    成立专案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不说调查，就是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流看著被留置的官员，就需要很多人力。
    几十人花费几个月时间，住宿费、出差补助，可能就要一两百万，最后查实一百多万，还不够成本。
    关键是，很多更大的案件缺乏人手。
    一般来说，如果是县委书记、县长或者副厅级以上干部，两百万元以下，通常都不会立案，將钱交了，给个处分就了事。
    当然，就像於金星案，如果纪委盯著不放，立案完全有理有据。
    “兴华，於金星是因为什么导致东窗事发？”
    “因为女人。我倒不认为於金星是贪官，但他好色，特別喜欢別人的老婆。
    坊间戏言，於金星有孟德综合徵。”
    吴志远一愣：“孟德综合徵？”
    吕兴华笑道：“就是有和曹操，也就是曹孟德同样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