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各路反应（二）

    自裂魂刺的消息传开的那一夜起，这座屹立天街数万年的天穹洲第一炼器坊，便成了整个胤京的风暴中心。
    最初，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散修与底层邪修，趁著夜色前来试探。他们以为自己能浑水摸鱼，却连天工坊的大门都没摸到，便尽数化作了防御大阵下的缕缕亡魂。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势力按捺不住心思，明里暗里的试探从未断过。
    顶级世家旁支的子弟，借著访友的名义日日在天街徘徊。他们身著华服，摇著摺扇，与相熟的伙计谈笑风生，可那神识却一遍遍扫过天工坊的防御大阵，试图找出薄弱之处。偶尔目光交匯，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贪婪。
    隱世宗门的长老悄然入京。他们藏身於坊市深处的偏僻院落，神识死死锁著那座十八层高的楼阁，连一只飞鸟进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甚至连中州的顶级宗门，都派来了使者。他们明著是来与天工坊谈法宝合作的，奉上厚礼，言辞恭敬，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在不动声色地打探著先天灵宝的虚实。
    夜间的袭扰更是从未断过。
    从最初的化神初期散修，到后来化神中期的魔道修士，甚至有一夜，一名化神后期的鬼道大能亲自出手，凝聚万千鬼影，强行衝击天工坊的防御大阵。
    那一夜，天街方圆百里都被鬼哭笼罩，无数修士彻夜难眠，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季尘子这位半步返虚的炼器大宗师，不得不亲自出手。
    那一晚他一人一剑，將那鬼道大能的万千鬼影尽数斩灭。最后一道剑气，更是將那名化神后期的大能拦腰斩断，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当场形神俱灭。
    可天工坊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位化神期长老重伤，本源受损，没有百年难以恢復。
    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损毁三处，防御力骤降三成。
    坊內的护卫死伤过半，鲜血將整个后院都染成了暗红色。
    更让季尘子喘不过气的，是来自皇室的压力。
    皇帝赵启元接连下了三道口諭，明著是安抚他，让他守好天工坊，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先天灵宝乃是天地至宝，当供奉给皇室，镇帝国气运。
    季尘子很清楚，皇室早已对这枚裂魂动了心思，若是再扛下去，別说那些邪修散修，就连皇室都会亲自出手。到那时，他天工坊数万年的基业，恐怕都要毁於一旦。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沈清漪，却早已远离了胤京的是非。她在西境前锋营的修炼密室中，闭关了整整三个月。
    前锋营驻地深处的密室中央，沈清漪盘膝坐在玉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淡黑色的灭魂真气在她周身流转，如同有生命的游蛇，丝丝缕缕地缠绕著她的四肢百骸，与紫金色的雷霆之力、暗红色的血煞之力交织在一起，三色光芒在她体內循环往復，完美相融，没有半分衝突。
    她的识海之中，天蛇灭魂经的上古符文正熠熠生辉。它们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一圈圈神魂波动向四周扩散，与她的神魂本源產生共鸣。
    这部地阶上品的上古蛇族传承功法，共分九重。
    前三重，凝气化蛇。核心在於凝练出专克神魂灵性的灭魂真气。此气初成时如毒蛇潜行，无声无息，一旦侵入敌手识海，便疯狂噬咬神魂本源，轻则神魂受创、灵智昏沉，重则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中三重，真意显化。需將灭魂真气修炼至一定程度，凝聚出独有的灭魂真意。真意一成，攻防一体，既可化作无形屏障守护自身神魂，抵御外邪入侵与神魂攻击；亦可显化出天蛇虚影，主动出击，噬魂夺魄，威力倍增。
    后三重，则是將灭魂真意推演至极致，於自身周天之內，演化出独属的灭魂领域。领域之內，施法者神魂意志即为法则，可极大压制、削弱乃至剥夺领域內一切生灵的神魂力量，生死予夺，近乎权柄！
    此前，她只修至第二重，便已能凝练出侵蚀神魂的灭魂真气，配合远超同阶的神魂强度，正面硬撼化神修士不落下风。
    而这三个月的闭关，沈清漪先是一鼓作气，稳稳踏入了天蛇灭魂经第三重。
    隨后她又耗时一月，彻底衝破第四重的关卡。
    第四重已然是中三重的门槛，功法运转间，灭魂真气已能化作天蛇虚影。虚影的两颗眼眸如同幽深的黑洞，散发著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它盘旋在沈清漪周身，吞吐著信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仅能攻伐神魂，更能直接吞噬对手的神魂本源，反哺自身。
    丹田之內，那尊暗紫鎏金的元婴，比三个月前愈发凝实。
    原本四寸高的小人，如今已长到五寸有余，眉眼与本体一般无二，清冷而凌厉。眉心处的先天灵体印记与暗红血纹交织得愈发紧密，那印记散发著淡淡的金光，那血纹则泛著妖异的红芒，两者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周身缠绕的雷霆、血煞、灭魂三道光带已然融为一体，化作一圈暗紫红三色交织的光环。
    元婴后期的壁垒早已被她彻底衝破，此刻的她，已然稳稳站在了元婴巔峰的境界，距离化神期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只要她愿意，隨时都能尝试衝击化神期的壁垒，引动化神天劫。
    更重要的是，隨著天蛇灭魂经的突破，她的神魂强度再次暴涨，从化神初期巔峰的门槛，一路攀升至化神中期巔峰，距离化神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镇神珠与她的神魂彻底相融，识海本源之外的金色屏障愈发坚不可摧，哪怕是返虚期修士的神魂攻击也能挡下五成。
    “嗡——”
    沈清漪缓缓睁开眼，深紫色的瞳仁里，寒芒一闪而逝，隨即收敛殆尽。周身的气息瞬间收回体內，哪怕是老牌化神修士站在她面前，也只会觉得她是个气息平平的寻常修士，再也看不透她的深浅。
    如今的她，哪怕不动用灵宝，只凭自身力量，也能正面斩杀化神中期修士，就算面对化神后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若是四件后天灵宝齐出，配合暴涨的神魂之力，就算是半步返虚修士，她也有信心碰一碰。
    她抬手轻轻一挥，密室的石门缓缓滑开。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打破了修炼室內的长久寂静。
    门外，冰封如同雕塑一般寸步不离地守了三个月，见石门开启他立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的瞬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欣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沈清漪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深不见底了无数倍。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他这个化神后期的修士隱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將军，您出关了。”冰封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恭喜將军修为大进！”
    沈清漪微微頷首，迈步走出了密室。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问道：“这三个月，营里可有什么事？胤京那边，局势如何了？”
    “回將军，营里一切安好。”冰封躬身匯报导，语气平稳而清晰：“唐宇昊校尉带著眾將士按您定下的布防方案值守边境。这三个月里，天枢帝国的小股部队试探了三次，都被唐校尉率军击退，斩敌三百余，我方只三十七人阵亡。”
    “前锋营士气大振，將士们都说，跟著將军打仗，心里踏实。”
    沈清漪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唐宇昊此人，沉稳可靠，不愧是资歷最久的老兵。有他坐镇，前锋营她可以放心。
    “另外……”冰封顿了顿，又补充道：“柳韵大师那边传来了传讯符。您定製的內甲，主材已经熔炼完毕，炼製顺利。按工期再有九个月便能完工。”
    “还有小红，”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欣喜：“用您买的那些火系灵材，它已经顺利突破到五阶中期，正在沉睡进化。”
    沈清漪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前锋营彻底稳住了，她在西境的根基，也愈发牢固了。內甲有了著落，小红也突破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胤京那边呢？”她再次问道。
    冰封的脸色瞬间凝重了几分。“胤京那边，这三个月闹得天翻地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天工坊被各路势力轮番衝击，几乎没有一夜消停。季尘子坊主数次亲自出手，虽斩杀了不少袭扰者，可天工坊也损失惨重。”
    “三位化神期长老重伤，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损毁三处，坊內护卫死伤过半。”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来自皇室的压力。”
    “皇帝陛下接连下了三道口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室对这枚裂魂志在必得。”
    “季尘子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在三日前……”
    “已经上书皇帝，决定將裂魂献给陛下，以平息这场风波。”
    沈清漪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季尘子就算是半步返虚，也扛不住整个帝国的势力覬覦。在胤京，献给皇帝是他唯一能保住天工坊的选择。
    “皇帝那边，是什么反应？”
    “陛下龙顏大悦，已经准了季坊主的奏请。”
    冰封答道：
    “定在了五日后，由季坊主亲自护送裂魂刺从天街天工坊出发，前往皇宫献宝。”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调派了一艘鯤鹏级母舰、十六艘苍鹰级战列舰组成护航舰队，三千精锐禁军全程护卫。”
    “还有……”他的声音，凝重了几分：“皇室供奉院的三位返虚初期大能，亲自坐镇护航舰队。”
    “甚至连西境总督燕苍大人，都被陛下下旨调派了一支西境精锐舰队协防”
    三位返虚大能、一整支主力舰队、三千禁军精锐、外加西境舰队协防。这等护送阵容，堪称奢华。
    “那些邪修、散修，还有那些覬覦裂魂的势力就没什么动静？”沈清漪继续问道
    “动静极大。”冰封的语气，愈发凝重：“消息传开后，整个东域的邪修都疯了。”
    “悬赏榜第七的血屠樊煞，已经联合了悬赏榜第三的鬼母阴三娘，还有黑风双煞、血手老魔等至少七位化神期邪修。”
    “其中阴三娘和血手老魔已是化神后期巔峰，距离返虚期只有一步之遥，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劫掠裂魂。”
    他顿了顿：“不止是他们，中州的魔道宗门、天枢帝国的暗部，甚至还有一些与大胤敌对的宗门势力，肯定都想趁著这次机会，浑水摸鱼，夺走先天灵宝。”
    冰封说完，抬起头看向沈清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担忧：“將军，这场浑水太深了。”
    “返虚期大能、化神期邪修无数，各方势力混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燕苍总督也传了讯，让您安心镇守西境，切不可掺和此事。”
    沈清漪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轻笑一声，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掺和？”她抬眼看向冰封，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我偏要掺和。”
    冰封微微一愣。
    隨即沈清漪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封，向总督请命，协防的西境精锐舰队，就有我们前锋营担任！”
    “通知下面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冰封怔了一瞬，隨即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他跟了沈清漪这么久早已明白，自家將军，从来不会做无准备之事，她既然决定要去，就必然有万全的把握，他想拦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