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惜败惜败

    月明星稀。
    弟子屋舍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夜风徐徐吹来，师徒二人持剑对立。
    天门道人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对面的徒弟。
    如果他之前只有三分相信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相信了九分。
    因为他此刻居然在自家这个大弟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感觉。
    这代表著方藤已经有了能威胁到他安全的能力。
    “不错！”
    天门道人讚嘆了一句，紧接著说道：“就让为师看看，你最近练功的成果吧！”
    “师父你小心了！”
    方藤提醒了一句，然后长剑一甩，月光照过锋刃，恍若数轮银月飞出，將天门道人全身要穴笼罩。
    “来得好！”
    天门道人轻喝一声，一边闪身躲避，一边提剑格挡，见招拆招，宛若羚羊掛角。
    叮叮噹噹，火星迸发，月色下，两道身影宛如鬼魅，碰撞，摩擦，躲避……
    因为两人使用的都是泰山派剑法，对彼此的招数都非常熟络，往往一个剑招刚开始，就已经被对方看破，不得不中途改变。
    所以两人的打斗过程中，频频出现一个动作刚做到一半就中断，就好像在搞什么寸止挑战一样。
    “师父，是我输了！”
    上百个回合之后，方藤满脸失落地说道，他『惜败』给了天门道人。
    “好小子，你师叔说的果然没错，你的武功確实大有进步。”
    天门道人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大为惊喜。
    “以你现在的水平，別说你们这一辈，就算是我这一辈，能打败你的人都不算多了，哈哈哈……”
    说著说著，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为师父，没有人不喜欢看到自己培养出来的弟子出类拔萃，特別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徒。
    本来他都以为方藤资质平平，想要接他的衣钵的话，起码得等到四五十岁才有一线可能。
    结果没有想到他突然一下子进步这么大，直接就超过了新一辈的弟子。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后继有人的喜悦。
    见到师父笑了起来，方藤这才收起脸上失落的表情，期待地问道：“那师父，你现在相信我的计划了吧？！”
    “嗯！”
    天门道人笑著摸了摸下巴的鬍子，“刚才確实是为师小看你了。”
    “以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功水平，整个新一辈的弟子都不会有人是你的对手。”
    “不过徒儿，你的武功怎么会进步这么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藤颇为苦恼地说道：“师父，我也不知道啊，我下午的时候也跟天柏师叔说过，就是突然一下子懂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突然就想通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嗯……”
    天门道人想了想，最后给出了一个和天柏道人一样的结论。
    “那看来应该是你开窍了，顽石开窍，可成仙石，凡人开窍，可成天才，这些都是你的福气！”
    “原来如此……”
    方藤附和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道：“师父，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弟子想申请下山歷练！”
    “下山歷练？！”
    听到这四个字，天门道人脸色立马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说道：“太早了，不合適！”
    “师父！”
    方藤躬身说道：“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玉不琢不成器，雏鸟终日在大雁的庇护下，永远也学不会独立飞翔。”
    “而我现在的武功水平，相信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接下来我还想要再进一步的话，一直待在山上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去江湖里面走一遭，看一看以往不曾见到过的东西，才有可能抓住那一丝突破的机会。”
    “不然就得像一些师叔一样，接下来需要费漫长的时间去熬，去磨，可是师父，我不想將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直到此刻，方藤才终於显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从上午和一眾师兄弟斗剑，再到下午和天柏师叔的那一场比试，其实一切都是为了引起师父的注意。
    等將师父主动引过来之后，再通过展示自己的武功，获得下山歷练的机会。
    当然，这里面一定要把握好尺度，不能过於惊世骇俗。
    只有像现在这样，既表现出了自己武功大进，又没有打破师父的认知底线，才有可能成功。
    不然如果刚才直接把师父打败的话，那就彻底大条了。
    听完方藤这番话后，天门道人陷入了沉默。
    “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轻轻嘆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我如果硬要拦著你，你肯定会心里生怨，好吧，我同意了！”
    方藤心中一喜，赶忙说道：“多谢师父！”
    天门道人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
    “等过几天吧，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要下山的时候再跟师父你说一声。”
    “你是想將你这一辈的弟子全都打服再下山吧？！”
    天门道人瞥了方藤一眼，方藤心里在想什么，他岂能不知道？！
    “咳咳……”
    “师父，主要是他们闹得太过分了，而且我很快就要下山去歷练了，要是走之前不让他们安分下来的话，我怕情况变得更糟糕！”
    “也好，你现在的武功我已经不担心了，不过你也別闹得太大，免得到时候收不了场！”
    “是，我知道了。”
    天门道人又叮嘱了方藤几句，两人这才一同转身离去……
    ……
    第二天。
    练功场。
    方藤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著下面。
    以往参加早课的人数，今天看起来好像突然多了一些。
    特別是人群中，有几张一看就知道是『老葱』的面孔。
    按照泰山派的规定，三十岁以上的弟子可以不用再来晨练做早课。
    但这不是硬性规定，如果自己想来依旧可以来，只要別捣乱就行。
    不过一般很少有人愿意来，大部分人更愿意多睡一会儿。
    就算习惯了，起来了，也可以自己在住所，或者隨便找一个地方练，没有必要还专门跑来练功场一趟。
    但是今天却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
    方藤知道这是他昨天的斗剑引起的连锁反应。
    他没有过多理会，一如既往，先按照惯例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