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怪物

    林笙再次宣布。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尼娜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具爆发力。
    她弯腰起跑，身体前倾。
    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后猛然发力。
    眼镜蛇突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
    楚莹也做出了相同的应对，同样是眼镜蛇突击。
    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残影。
    朝著场中衝去。
    但很快林笙就看出了不对劲。
    不对。
    尼娜的动作不是眼镜蛇突击。
    那起步的姿態和爆发力是。
    但后续的轨跡和节奏却截然不同。
    连他都控制不住地诧异，瞪大了眼睛。
    那是自己之前收拾阮浩那几个小鬼的时候，用过的专业技巧……
    比眼镜蛇突击难度更高，对身体负荷也更大的“豹袭”！
    怎么可能？！
    林笙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豹袭”这种技巧，可不是单凭肉眼去看，就能模仿得出来的！
    它需要对身体力量的瞬间爆发和重心的急速转移，有著近乎变態的控制力。
    千百次的苦练，也不一定能成功用出一次。
    即便是穿著全战专用的鞋具，在护盾粒子的辅助下。
    普通人类的身体也很难做出这样违反物理常识的动作。
    或许那些顶级的专业特种部队成员。
    在经过刻苦训练之后可以很快掌握。
    但一个孩子……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尼娜，確確实实地用出了“豹袭”。
    林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那不是纯粹的豹袭。
    尼娜取了个巧。
    她是利用了“眼镜蛇突击”的初始加速度，在身体衝起来之后，再强行转成“豹袭”的步法。
    即便如此……
    这也是何等不得了的身体协调性和临场適应能力。
    在尼娜没有丝毫留手的情况下。
    楚莹的战斗瞬间变得无比艰难。
    尼娜的身影如同鬼魅。
    她的双刀不再是被动格挡，而是化作了两道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攻击都直指楚莹的破绽。
    豹袭带来的不规则移动轨跡。
    让楚莹引以为傲的预判和分析，第一次完全失效了。
    楚莹几乎没有组织起一次有效的进攻。
    只能凭藉著这几天苦练的基础。
    以及对尼娜旧有习惯的记忆。
    勉强进行著防御。
    每一次兵器碰撞。
    从刀身传来的巨大力道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护盾值更是以惊人的速度下跌。
    楚莹也曾反覆观看研究过不少尼娜的战斗影像。
    但尼娜似乎永远在进步。
    她现在的动作和战斗风格，比起之前和陆鯊战队青训队员交战的时候又精进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笙似乎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的嘴角，此刻已经控制不住地咧开。
    露出了只有在面对最顶级对手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混杂著兴奋与战慄的笑容。
    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是的，他在兴奋。
    同时，也在害怕。
    这个叫尼娜的少女。
    第二次让他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恐惧。
    岑雪姐……你送我的这份“礼物”，也太大了一些啊……
    而在他身边的两人。
    霍祈和苏依也同样如此。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著场上那碾压般的战斗。
    震惊到连惊呼都已经做不到了。
    明明之前对练的时候，还没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尼娜之前也绝对没有放水，这一点她们能肯定。
    这才多长时间？一个月都不到。
    她……就已经进化成了这等模样。
    林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
    苏依的脸上既有著极致的震惊，也有著一丝不甘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嚮往。
    总体来说，观看这场比赛对苏依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霍祈……
    林笙发现，她此刻呼吸急促。
    一只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眼睛里，甚至透射出了一丝……仇恨的光芒。
    是嫉妒。
    无尽的嫉妒……
    明明之前自己还能和尼娜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偶尔还能占到上风。
    可如果现在自己再碰上她……
    霍祈正在强迫自己的意识。
    把自己代入到场上楚莹的位置。
    而换来的。
    便是此刻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
    她咬著牙，一脸痛苦地看著赛场。
    喉咙里似乎有两个字就要衝破束缚呼之欲出。
    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说，绝对不能说出口……
    就在她即將被那份情绪压垮，精神即將崩溃的时候。
    一个淡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柔地替她说了出来。
    “怪物……”
    霍祈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灵魂。
    “不要移开视线。”
    林笙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好地看著。”
    “她以后必將站在最高的舞台，必將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选手。”
    “她会把你们甩得越来越远，以后这种被碾压的感觉，只会越来越强烈。”
    霍祈第一次没有用她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话。
    她艰难地看著赛场上那道不可逾越的身影，声音颤抖著问道。
    “那我……要怎么办……”
    好想逃走……好想离开这里，再也不想触碰“全战”了……好可怕。
    这是霍祈此刻最真实的心里话。
    “接受自己的弱小。”
    林笙说道。
    “接受自己的天赋远远不如她。”
    “然后呢……”
    霍祈的声音带著哭腔。
    “然后我就可以放下一切，心安理得地逃走了吗？”
    “然后，就用比她流更多的汗，流更多的血。”
    “没有別的办法，这就是最白痴，也是最现实的办法。”
    “她训练一次就能掌握的东西，你就去训练十次，一百次。”
    “用十倍於她的努力，去弥补这种天赋上的天堑。”
    “接受吧。”
    林笙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接受我们的平凡……”
    这也是岑雪，曾经对年少的林笙说的一句话。
    当那个女人戏耍小孩子一般。
    將刚刚得到少年组冠军意气风发的林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
    她便是说了这些话。
    接受自己的弱小，坦然面对，而后，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弥补天赋上的差距。
    林笙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天才。
    严格来说，他的天赋甚至就和此刻的霍祈差不多。
    但是他有別人没有的小聪明。
    他是诡计多端的“魔术师”。
    诡计型选手是被所有人厌恶的存在。
    但是却是这些平凡的选手们唯一去靠近天才的途径。
    在“全战”这个所有顶尖选手都在拼命的战场上，他比別人更加拼命。
    所以他最后才能踩著岑雪姐的头，拿到了那来之不易的三次冠军。
    现在他要让霍祈也明白这个道理。
    林笙最后看著霍祈，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的確是怪物。”
    “但是，怪物，绝对不是不可战胜的。”
    也就在这时，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比赛，结束。
    楚莹的护盾值，归零。
    而尼娜的护盾值，剩余：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