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採访

    午后的阳光，將城市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报社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台阶上。
    安静地吃著一份盒饭。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
    长时间的奔波和熬夜。
    让她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憔悴。
    但那清秀的五官和文静的气质，还是能让人看出。
    她好好打扮一下，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苏晴！赶紧的！上来一趟！”
    编辑社二楼的窗户。
    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出来。
    她被嚇了一跳，立刻抹了抹嘴巴。
    甚至来不及將饭吃完。
    就抱著那还温热的盒饭。
    匆匆忙忙地衝进了编辑社的大楼。
    刚才喊她的那个女人，正在楼梯口等著她。
    一边领著她往里走，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还抱著盒饭啊，赶紧赶紧扔了，主编要见你！”
    苏晴看了一眼手里那还剩下一大半的饭菜。
    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舍。
    但最终，她还是快走几步。
    將其丟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她跟著女人，来到了一间掛著“主编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推开门，一个头髮微禿的中年男人。
    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审视著她。
    苏晴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抹了抹手。
    然后才有些侷促地伸出手，想要和主编握手。
    男人却摆了摆手，连身子都没欠一下。
    “都是老熟人了，也別整这些虚的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用手指敲了敲。
    “苏晴啊，你胆子挺大啊。”
    他將那份文件直接扔到了苏晴面前的桌上。
    是一份盖著电子章的回执通知。
    “你掛靠在我们报社，还敢私自用个人名义，给萤火战队发採访申请。”
    “这个行为，不符合规矩，你知道吗？”
    苏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尷尬地笑著，小声解释道。
    “我……我知道，主编，但……但这不是咱们报社，没打算去採访他们吗……”
    男人冷笑一声，身体向前倾了倾。
    “那是我不想採访吗？！”
    “你也不看看，这次和我们竞爭的，都是哪些全国性的体育大报！”
    “我们这点地方资源，拿什么去跟人家爭？！”
    “是是是，主编您说得对，那……那这个……”
    苏晴指了指桌上的回执，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也不知道你走的什么狗屎运。”
    男人靠回到椅子上。
    “萤火战队，同意接受你的个人採访。”
    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了好几秒。
    才確认了回执上的內容，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过，有条件。”
    男人打断了她的兴奋。
    “这次採访，你必须以我们报社特派记者的名义去海寧市。”
    “最后採访到的所有內容，首发权，必须刊登在我们报纸的体育版面上。”
    “你个人运营的那个自媒体帐號，不准发。”
    “这……这个……”
    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那个小小的自媒体帐號，是她所有的心血。
    也是她微薄收入的主要来源。
    但仅仅是片刻的权衡之后，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那……主编，路费和住宿……报不报销……”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不耐烦地一挥手。
    “报销什么报销！”
    “我们报社，压根就没有这个採访计划！”
    “你这个行为，叫什么？叫浪费公共资源！你擅作主张！光凭这一点，我隨时都可以撤销你的掛靠资格！你还想要报销？”
    “別忘了你在业內的名声，我肯收留你就不错了！”
    苏晴被训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只能唯唯诺诺地拿著那份回执，退出了办公室。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之后。
    她立刻根据回执通知上的联繫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很清冷的年轻女孩。
    苏晴小心翼翼地表明了身份，对方和她確认了信息后。
    將採访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她连声保证道。
    掛了电话，她立刻用手机开始查询前往海寧市的交通方式。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把时间约在了明天。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买那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车票。
    或者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
    但现在，她只能咬著牙。
    用信用卡买了一张当天晚上凌晨四点多，价格最低的红眼航班机票。
    当她背著那个塞得满满当当。
    几乎比她上半身还宽的双肩包风尘僕僕地走出海寧市机场时。
    天还没亮。
    她本来就很瘦弱，此刻被那个沉重的背包一压。
    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了。
    为了省钱，她没有打车。
    而是选择坐上了第一班开往市区的机场大巴。
    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她靠著车窗。
    一边啃著已经有些干硬的馒头，一边小口地喝著保温杯里的热水。
    她的另一只手，则举著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
    聚精会神地看著自己准备的採访稿。
    萤火战队的基地。
    远比她想像的要更加偏僻。
    在换乘了两次公交。
    又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看著那依旧遥远的目的地。
    她最终还是忍著肉痛，打了一辆计程车。
    才在下午两点多，终於赶到了那个看上去像个废弃工厂的基地门口。
    她迟到了二十多分钟。
    一个穿著黑色运动服，个子娇小。
    看上去非常漂亮的少女，正站在门口。
    抱著手臂，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苏记者是吧？”
    楚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我们约的是下午两点，现在已经两点二十三分了。”
    “我希望你明白，对於职业选手来说，时间是非常宝贵的。”
    “第一次採访就迟到，这很难让我们相信你的专业性。”
    苏晴立刻朝著楚莹，近乎卑微地道歉。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偏僻，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楚莹很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
    与她的身份和职位无关。
    她天生就是一个非常遵守规则的人，一旦遇到別人不守规则。
    尤其是像“迟到”这种低级错误，她就会变得十分较真。
    看著眼前这个不停道歉的女人。
    她心中的不满，丝毫没有减少。
    “您的意思是，是我们战队的错咯？”
    “是我们把基地建得太偏僻，才导致您迟到的？”
    “不是，不是！真的非常抱歉！”
    苏晴被她这番话，嚇得连连摆手。
    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用力揉了揉楚莹那还想继续说教的脑袋。
    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走到了她们身边。
    “行了。”
    他懒洋洋地说道。
    “回去做你的自主训练，我批准你出来摸鱼了吗？”
    楚莹立刻气呼呼地看著林笙。
    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在別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给你开工资的！”
    “行。”
    林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著她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请”的手势。
    “给你面子。那么，请您移步回去训练吧，公主殿下。”
    “哼……”
    楚莹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傲娇地一甩头。
    “我……我就勉为其难，饶了你这次吧~”
    看著楚莹迈著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跑回去。
    林笙才收回了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支，递给了面前的女人。
    “抱歉，我，我不抽菸……”
    女人没有去看林笙。
    依旧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
    林笙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苏姐，你这么个大烟枪，还能把烟戒了？”
    听到这个称呼。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笙。
    “你……你是阿笙吗……”
    “那不然呢？”
    “这样啊……”
    苏晴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下意识地又低下了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自己的衣角。
    “这次採访的机会……是你给我的吧……谢谢你。”
    “但、但是我……我以前做过那样的事……”
    “你不想採访，可以现在就回去啊。”
    林笙笑著看向她，將那支被拒绝的香菸叼到了自己的嘴里。
    他的话，听上去很刺耳。
    但苏晴却从那轻鬆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她有些为难，有些纠结。
    但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阿笙”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给你什么机会。”
    林笙点燃烟，转身朝著基地大门走去，示意她跟上。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该道歉和该谢谢的人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