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的体面，与我无关

    刘子铭就这样坐在永恆圣堂的王座前。
    他甚至是坐在冰冷的阶梯上。
    没有去触碰那象徵著至高荣耀的王座。
    而在那王座的背后，龙渊战队的战旗。
    静静地悬掛著，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神。
    【队员『將军』王浩已被击杀】
    【队员『破军』赵猛已被击杀】
    【队员『灵韵』周琪已被击杀】
    通讯频道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他心里。
    刘子铭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尽力了，做到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用自己的淘汰，换来了对手两名强力选手的出局。
    刘子铭在想，自己当时如果坚持一下。
    和他们一起守在黄金市集，那么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耳机里，传来了最后一声提示。
    【队员『重炮』钱越已被击杀】
    全军覆没。
    只剩下他，和那面旗。
    刘子铭的手。
    紧紧握著大刀“狂澜”的刀柄。
    就这样看著那宫殿大门的方向，仿佛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后，是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隨后。
    吱呀一声。
    那扇沉重无比的宫殿大门，被人从门外缓缓地推开。
    林笙双手撑著巨大的门扉。
    一步，一步，將那道缝隙越推越大。
    昏黄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像一只狡诈无比的狐狸，正踏入一头苍老巨龙的领地。
    他没有將门完全推开。
    只是站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看著那牢笼之中的困兽。
    “这是一场赌博吗，林笙。”
    刘子铭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內迴响。
    “如果我和赵猛他们一起镇守黄金市集，那么结果，將会是你一个人在核心区域的大门口扑了个空。”
    “而我们会干净利落，解决掉你的队友。”
    “告诉我，林笙，这是一场赌博吗？我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对吗？”
    林笙嘆了口气，然后咧嘴一笑。
    “每一场魔术，在观眾看来，可能都是一场赌博。”
    “甚至於很多魔术师都会在回忆录里告诉观眾，我们的某一次演出多么多么可怕，多么多么惊险，是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全凭运气的豪赌……”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但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那每一次看似失控的『意外』，其实都是剧本里最精彩，最重要的一环。”
    这是一场赌博吗……
    刘子铭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如果是平时的自己。
    绝不可能同意独自镇守在后方。
    看著那些战友们去浴血拼杀。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改变了心態呢？
    啊……
    刘子铭似乎明白了。
    是从楚莹和自己的那场solo开始吗……
    这只狡诈的狐狸。
    不断地將这些前途无量却又心生迷茫的孩子们，送到我的面前。
    让我成为他们的磨刀石。
    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拿我来给你的后辈铺路。
    但你其实，还有更深的目的……
    魔术师……
    你是在用他们的年轻，来唤起我对年龄，对未来的恐惧。
    你需要我的动摇。
    你需要我动摇之后，我的队友们为了『保护』我，而急切地做出那些改变。
    团队赛前的喧闹，那些看似安慰的话语。
    所有的一切……
    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有什么话想教给你那些队友的，就在战场上用行动去说吧】
    所以，赵猛、周琪他们的选择是必然。
    而自己，也因为这种被诱导的心態。
    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还是刘子铭，我还是苍龙。
    我还是……龙渊的职业选手！
    大旗从来不应该扛在一个人肩上。
    也决不能在关键时刻，被当成逃避的藉口。
    被耍了……
    刘子铭仰天，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这一步的决定。
    是被林笙一百步诱导而做出的。
    已经三年没有和他战斗过了。
    为什么我会忘记，他的可怕……
    从来都不是力量……
    林笙似乎看出了刘子铭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他笑著，补上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问我，这是一场赌博吗。”
    “是的，苍龙……你的运气很不好。”
    “我贏了。”
    “你，输了。”
    砰——！
    苍龙的大刀狠狠地斩在了地面，火花四溅！
    他已经站起了身，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甦醒的火山。
    “我身后的大旗还未倒下，林笙！”
    “你怎么敢说你贏了！”
    “没关係。在你的队友赶来之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请求。
    一丝属於老將最后的骄傲。
    “堂堂正正地面对我，和我决一死战。用你的骄傲，送我最后一程。”
    “林笙……”
    “给我一个最后的体面和尊重吧。”
    那是一位老將在职业生涯的末尾。
    对最强的对手，所发出的。
    最后的请求。
    悲凉，而又决绝。
    林笙面无表情的脸上，笑容突然再次出现。
    那是一种狡黠和狰狞混合在一起，让刘子铭心里咯噔一声的笑容。
    “抱歉啊，苍龙。”
    他的手里，握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一次性场地道具。
    ……闪烁著微光的符文石。
    刘子铭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已经从林笙那冰冷的目光之中，知道了他的选择。
    “你的体面，与我无关。”
    林笙轻轻地，將那块闪烁著微光的符文石。
    拋向了刘子铭。
    啪嗒——啪嗒——
    符文石在冰冷的石板上弹跳著，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子铭的眼睛，死死地跟隨著那块石头。
    而后，符文石停了下来。
    开始剧烈地震动。
    攻击方一次性道具。
    【召唤石】。
    启动。
    当刘子铭再抬起头去看林笙的时候。
    他正在一点点地，关上那扇沉重的宫殿大门。
    当最后的一道缝隙。
    让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时。
    狡诈的狐狸，苍老年迈的巨龙。
    刘子铭在林笙的眼神之中只看到了一种情绪。
    对胜利的渴望。
    “砰——”
    巨门，轰然合拢。
    下一秒，一声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尖啸，从宫殿之中传出！
    那声音仿佛能撕裂人的灵魂。
    整个永恆圣堂，都隨著这声尖啸开始剧烈地颤抖。
    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而林笙，转过身默默地走到了一旁。
    顺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他听著那扇门背后传来金铁交鸣的巨响与野兽的咆哮。
    目光却无神地看向了黄昏时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雪绒花……雪绒花……”
    他用谁也听不清的声音。
    哼起了那首早已走调的古老乐曲。
    “好想……抽根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