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为之骄傲

    陆鯊战队的休息室內，气氛凝重。
    陈默正在主持著復盘会议。
    薛嵐则在一旁闭目小憩。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薛嵐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睁开眼。
    立刻站起了身。
    陈默也立刻转身，声音洪亮而又肃穆。
    “全体，起立！”
    所有人，包括正翘著腿的伊势红叶。
    都在这一瞬间，如同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
    “向夏总问好！”
    “夏总好！”
    夏婉清穿著一身剪裁干练的黑色西装。
    身旁跟著她的秘书，张秘书。
    她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放鬆。
    “好了，小朋友们都辛苦了，听我说几句。”
    “你们最近的比赛，打得都很好，我们也很满意。”
    “尤其是你，陈默，你的发挥在这支战队彻底被体现出来了，你自己察觉了吗？”
    陈默立定回答。
    “是，夏总，感谢队伍对我的栽培和信任！”
    “但是……有几位小朋友……”
    夏婉清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阮浩的身上。
    阮浩被嚇得不敢抬头。
    明明只是一个女人.....明明是那个女人的母亲。
    为什么自己连看都不敢看她......
    “在面对特定选手的时候，有些小朋友，总是不能很好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薛嵐想开口解释什么，但夏婉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一旁的张秘书，也朝著薛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否则，阮浩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夏婉清的脸上，始终掛著如同春风般的微笑。
    但这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是一种公式化的礼貌，却又带著一种能將人骨髓都冻结的绝对压迫感。
    “云上生命培养你们，花费了多少资金，投入了多少顶尖的科研精力，这个我就不复述了。”
    夏婉清的声音，依旧轻柔。
    “但钱，都是小事。花再多的钱也没问题。”
    “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
    “如果花费了如此巨大的资源，所培养出的『原生体』，在面对特定目標时，其战斗效能的转化率，却远远低於我们通过资本引援的成品……”
    “这就说明，云上生命的原生项目，其核心的生物整合与战斗適应性模型，存在著根本性的缺陷。”
    “这意味著，从投入產出比的角度来看，这项工程，在现阶段，是彻底失败的。”
    “究竟是三代粒子出了问题，还是人出了问题呢？”
    “夏总……是这样的，阮浩现在正处於……”
    “你想说，叛逆期？”
    夏婉清转过头，笑著看向薛嵐。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的。”
    薛嵐的声音，几不可闻。
    “那就奇怪了。”
    夏婉清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缓缓地在薛嵐的脸上划过。
    “我记得，原生项目的孩子，是不会拥有这种情绪的。”
    “他们的情感閾值，在培育阶段就应该被设定在一个绝对稳定的区间內。”
    “除非有人……”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
    却让薛嵐如坠冰窟。
    “在潜移默化地，替他保留著一丝……『可能性』。”
    “比如……生日。比如，礼物。又比如……”
    “我……我……”
    薛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被嚇得再也不敢去看夏婉清的眼睛。
    “哈哈。”
    夏婉清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玩笑。
    “放鬆，放鬆，薛经理。”
    “我又不是云上生命的人，你要担心的是你的领导和上级，而不是我这个投资者。”
    “我只要看到结果，看我投出去的钱，到底有没有价值回报。”
    “夏总……我……”
    “你们在说啥啊。”
    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叛逆期就叛逆期唄。”
    伊势红叶一只手掏著耳朵，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本来就是孩子，情绪波动大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然要我们这些老选手和教练来做什么。”
    “红叶！闭嘴！”
    薛嵐立刻厉声喝道。
    伊势红叶却只是耸了耸肩，將目光投向了夏婉清，毫不畏惧。
    “我只是不理解。剔除了感情的人，就真的能和那个什么粒子適配度更高？”
    “粒子適配度更高的人，就能打得更好，就能拿到冠军？”
    “那为什么，魔术师这么低的適配度，现在还领先我们？”
    “为什么魔术师那群草台班子，现在连下了我们两局？”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陈默。
    “其中一局，难道不是陈队输掉的吗？”
    陈默苦笑著点了点头。
    “的確，是我开了一个坏头。”
    “所以啊。”
    伊势红叶摊了摊手。
    “比赛就是有输有贏。”
    “每个选手都是从新秀起来的，每个人都是从孩子成长过来的。”
    “你们算老几啊？小孩子闹闹情绪就上纲上线？”
    说到最后，伊势红叶的华夏语词汇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她索性直接切换成了自己的母语。
    用日语，將心中那股不爽尽数倾泻而出。
    “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小孩子闹点情绪而已，至於这么小题大做吗！？”
    夏婉清眯著眼睛，静静地看著那个满不在乎的伊势红叶。
    “嗯……看来，我的眼光没错啊。”
    “啊？”
    “当初，主导引援你到华夏赛区的，就是我，伊势红叶小姐。”
    “哦。”
    伊势红叶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我可得谢谢你啊。不过，这个队伍现在让我挺不舒服的。”
    “你当时怎么不把我引援到萤火战队？那不也是你出钱的战队吗？”
    “哈哈哈。”
    夏婉清又笑了。
    像个调皮的孩子。
    她抬手，再次打断了想要干涉的薛嵐。
    “红叶选手，真是心直口快啊。”
    “萤火战队的老板，是我的小女儿。”
    “我只不过是个人赞助了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连投资都算不上。”
    “所以，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伊势红叶摊了摊手。
    “本来我对华夏赛区还抱有期待的，但一来就让我看到这种事。”
    “嗯~”
    夏婉清的笑容，依旧温和。
    “如果你能承担单方面毁约的全部后果，以及之后整整一年都无法参加任何官方赛事的代价，我当然可以立刻派专机送您回去。”
    “额……”
    “如果不能的话，还请留在这里吧。”
    夏婉清不再理会伊势红叶，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少年身上。
    “至於你，小朋友。”
    “刚才那场战斗，你彻底压制了萤火虫，在这一点上，我要讚许你。”
    “不需要。”
    一直沉默著的阮浩，用一种冰冷的语调，开口了。
    “嗯？”
    夏婉清歪了歪头。
    “刚才那算什么……那算什么啊……”
    阮浩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战斗，理应是兴奋的，是热血沸腾的！”
    “但是刚才……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战斗……”
    “阮浩，別说了。”
    柳思思想上前阻拦，却被阮浩一把推开。
    “难道不是吗？！你可以忍耐，你从小就是如此！”
    “但，但是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种感觉……但是刚才……刚才一下子……全，全都没有了……”
    阮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所有人的身影，都在扭曲。
    薛嵐看著那个泪腺已经彻底失控的少年。
    立刻就要呼叫医疗人员，但夏婉清的一个眼神，就让她僵在了原地。
    夏婉清缓缓走到阮浩身边，拿出自己的手帕。
    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是吗，是吗~很不甘心，对吗？”
    “是啊……！”
    阮浩再也忍不住，哭喊了出来。
    “就像是有人……抢走了本该属於我的比赛……”
    “但是，如果不进入那种状態，你会输哦。”
    “输就输啊！！我输给魔术师多少次了？！只要最后能贏一次不就好了吗！！”
    薛嵐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害怕到了极点。
    要是夏婉清將这些情况，上报给“云上生命”的董事会……
    阮浩……阮浩可能会被立刻……回收。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让阮浩被……
    绝对不行……
    但夏婉清却只是温柔地，將那个在她面前彻底崩溃的少年。
    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像母亲安抚孩子一般，抚摸著他的头髮。
    “好，好……我知道了。”
    “那你感受到全战领域的快乐了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找到那种感觉……但是我不想……不想再冰冷地去迎接战斗了……”
    “嗯……好孩子。”
    夏婉清鬆开他，捧著他的脸。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著他。
    “那……接下来的团队赛，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无论输贏，好吗？”
    “嗯……！我会贏下魔术师，我会贏下挡在我面前的所有人！！我一定会的！！”
    ...
    ...
    夏婉清离开了陆鯊战队的休息室。
    “餵。”
    红叶跟了出来。
    夏婉清停下脚步，背著手。
    微笑著转过身，看向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不驯的日本女孩。
    “首先~我不叫『餵』。”
    她的笑容带著一丝猫一般的慵懒。
    “其次，红叶小姐，要和我说话可是得提前一个月预约的哦。”
    “哦，原来你这么了不起啊。”
    伊势红叶撇了撇嘴。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
    “我很中意你，所以你可以问了。”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敲打阮浩，而是为了让他不要忘记那种战斗的感觉，对吗？”
    “嗯~谁知道呢。”
    夏婉清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可是投资方啊。我花那么多钱，如果只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和其他人一样，循规蹈矩的『优秀职业选手』，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越是像一个职业选手，就越是说明，我这项关於『可能性』的投资，有多么的失败啊。”
    “那你为什么刚才……”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哦。”
    “额……”
    红叶语塞。
    “那我请你吃甜筒。”
    “成交。”
    夏婉清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只是想看看，人的可能性，到底是不是真的比不上克莱因粒子。”
    “啊？克莱因粒子到底是啥啊？”
    “第三个问题了~”
    “我……”
    就在红叶还想追问的时候。
    张秘书已经走上前来，礼貌地打断了她。
    “红叶选手，请回去协助他们准备接下来的团队赛。”
    “嘁......”
    “夏总，这边走。”
    “红叶选手。”
    在转身离开的最后。
    夏婉清又留下了一句话。
    “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全战领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只是一座冷冰冰的试验场。”
    “但是，请別忘记。”
    “它也是属於你们的荣誉，是属於你们的战场，是属於你们的天空。”
    “无论別人如何去否定它，如何去利用它，它依然屹立在那里，屹立在你们每个人的心里。”
    “请坚信——”
    “你们是职业选手。”
    “是值得骄傲的，职业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