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旁观者

    大巴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著。
    车厢內本该是赛前的最后动员时间，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林笙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出战名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车厢內的所有人。
    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谁把出战名单给改了？”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林笙。
    “队长，啥情况啊？”
    霍祈问道。
    但林笙没有理会，只是举著名单，又重复了一次。
    “我再问一次，谁把出战名单改了？”
    车厢后排，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尹巧抬起了右手。
    “巧儿，你这是啥意思？？”
    林笙猛地站起身，由於动作太大，大巴车的扶手发出一声轻响。
    “你把我从光影双生和团队赛里全部替换掉，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在说我今天整场都不上场了吗？？”
    林笙的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他死死地盯著尹巧。
    “对。”
    尹巧甚至没有睁眼，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依旧那样鬆弛地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休息。”
    “为什么？”
    林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原本还在小声聊天的霍祈和林芸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车厢內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林笙和尹巧之间。
    “你今天休息。”
    尹巧也重复了一次。
    “我在问你为什么！”
    林笙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他鲜少在队友面前展露出的凌厉气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尹巧终於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去接林笙那充满攻击性的目光，而是將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林笙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林笙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
    他有些狼狈地將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背到了身后。
    但尹巧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一秒，隨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一眼，比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她仿佛已经把所有的担忧，愤怒和最终的决断。
    都通过那一个眼神表达得清清楚楚。
    林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想再开口爭辩什么。
    这时，楚莹突然站了起来。
    她一改往日的软萌，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从林笙僵硬的手中一把夺过了那份出战名单。
    “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
    楚莹直视著林笙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这场比赛，你休息。”
    “莹宝……我……”
    林笙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你休息。”
    楚莹打断了他，没有给他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笙呆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人，看著楚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將头深深地埋进了阴影里。
    楚莹攥著那份出战表，快步走到了尹巧的位置旁边。
    “巧姐，这份出战表，你確定没问题吗？”
    楚莹压低声音问道。
    尹巧闭著眼睛，在顛簸的车厢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那到了会场，我会立刻去做系统更新。”
    “嗯。”
    尹巧应了一声，车厢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诉说著这场即將到来，没有魔术师的硬仗。
    ...
    ...
    半决赛的场馆內热闹非凡。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电子香氛与狂热期待的焦灼感。
    虽然今天的热度不像前一场烽烟对阵神山那样由於宿命感而爆表。
    但现场依然座无虚席。
    原因很简单。
    今天登场的选手中，拥有全战领域最高密度的顏值上限。
    无论是萤火战队的fox与luna，还是山樱战队的雪月花。
    都是自带顶级流量的存在。
    她们相貌极美，风格迥异。
    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几乎直追邓雪莹和尹巧这些最有价值选手。
    可以说，今天的上座率有一大半是靠这些“顶流少女”的拥躉们撑起来的。
    然而，除了顏值。
    这场比赛在大部分资深观眾眼中却显得有些“乏味”。
    “这两队真没啥可聊的，完全没火药味啊。”
    一名老观眾嚼著爆米花吐槽。
    確实，山樱战队与萤火战队都是第一次闯入世界赛。
    两队之间既无歷史恩怨。
    也无战术纠葛。
    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雪月花是神山战队队长凛上白雪的亲妹妹。
    除此之外，即便是那个打法阴险的魔术师，也和山樱战队扯不上半点关係。
    甚至连赛前的宣传片都拍得有些尷尬。
    双方选手对视时眼里没有杀气，全是礼貌性的营业。
    那些宿命的台词。
    在这两队的宣传片里念出来。
    完全就没有那种感觉。
    舆论普遍认为，山樱战队不过是运气好，在这一届突然爆种。
    而他们的队长凛上霜月，一直被贴著豪门花瓶的標籤。
    虽然今年她带队杀入世界赛，但在日本赛区的录像里，她的前半段表现並不精彩。
    对手往往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失误，然后山樱就贏了。
    这种运气式的胜利，在信奉硬实力的粉丝眼中。
    完全无法与一路逆袭，被誉为超级黑马的萤火战队相提並论。
    萤火战队的粉丝们甚至已经开始在私下研究决赛的对手了。
    唯一让他们没敢提前开香檳的原因，仅仅是出於对魔咒的敬畏。
    …
    …
    山樱战队休息室內。
    与外界的轻视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凛上霜月正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专业运动服进行热身。
    由於常年的舞蹈与体能训练，她的身材纤细苗条。
    紧身运动裤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线条。
    每一寸肌肉都显得紧实而富有力量感。
    她正单手撑地，进行著一个高难度的拉伸动作。
    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肩头。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其他队员聚在一角，压低声音討论著。
    “今天霜月小姐好像特別认真啊……你们感觉到了吗？”
    “是啊，昨晚她一个人在模擬舱里加练到了凌晨三点，那种强度我看著都害怕。”
    “以前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比赛只是消遣，但今天……她那个眼神，简直像是要去狩猎一样。”
    凛上霜月並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议论。
    她甚至从来不屑於和这些队友开什么战术討论会。
    因为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只不过，有一件事他们说对了。
    今天她確实很认真。
    因为她真的很想摧毁掉那只萤火虫。
    不管是物理层面。
    还是精神折磨。
    她都要亲手撕碎那层虚偽的逐梦光环。
    凛上霜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今天的雪月花，已经准备好让那只卑微的萤火虫，在黎明到来前彻底熄灭了。
    ...
    ...
    后台登记处。
    楚莹將那份已经签好字的人员更换表递给了赛事组的工作人员。
    对方在看到名单上的变动时，明显愣了一下。
    推了推眼镜，再三確认道。
    “楚小姐，你確定要撤下林笙选手的全部上场名额吗？”
    “这在目前的半决赛阶段是极其罕见的变动，一旦提交，本场比赛將无法再次更改。”
    “我確定。”
    在工作人员完成系统录入並盖章后，楚莹拿著那份更新后的纸质副本快步回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內的灯光有些清冷。
    楚莹走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將名单平铺在战术板上。
    “首先，我来重复一次今天的出战情况。”
    “solo赛，由我出战。”
    “光影双生，由fox和血狼出战。”
    “团队赛，由指挥家、烈日者、luna、战车还有我出战。”
    楚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
    “有什么问题吗？”
    她特意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笙。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那是战队的灵魂，但今天，他必须作为一个旁观者。
    霍祈和苏依对视了一眼，虽然眼中还有担忧。
    但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林芸看著角落里的哥哥，咬了咬嘴唇。
    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安慰一下。
    尹巧拦住了林芸的去路。
    “把注意力集中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尹巧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最后停留在楚莹脸上。
    “尤其是你。”
    楚莹很想大声说自己明白了。
    可那一瞬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
    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凛上霜月……
    那个在外界看来只是依仗家族名望的“花瓶”。
    那个在全战领域几乎没有任何高光记录的少女。
    此刻却给了楚莹前所未有的压力。
    楚莹比任何人都清楚，凛上霜月不是没有实力，而是根本不屑於在这里用上自己的实力。
    那种肌肉解构流的打法，是在物理和心理的双重层面，去拆解对手的生理结构。
    她的每一刀，每一次碰撞。
    都在侵蚀著对手作为职业选手的未来。
    如果你想贏她，那就不能只是抱著“获得胜利”的念头。
    你必须抱著同样摧毁她的决心。
    在那片粒子的世界里，比她更狠，更决绝。
    最后，楚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输。”
    “也绝对……不能输。”